啪——
话音落下，旁边骤然响起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几人扭头看去。
就见一鹅黄长裙女子正站在不远处。
“关汐，竟然真是你。”
程煜泽眼中闪过一抹诧然，旋而便勾唇抬脚走去。
对于程湘玫说的话，那是半分都没上心里去。
皇家的公主要么和亲要么招驸马，本朝驸马可担不得官职，手中更是不得有一丝权利，看着好听，其实就是当个富贵闲散人。
那疯女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想让银霜嫁给她儿子。
萧雁白若是真这么容易就能尚了公主卸了兵权，皇兄岂还能整日忧虑？
不过……
程煜泽眸中显了一丝精光。
瞧着因打翻了手中端着的果子的关汐此时脸色略有些惨白。
他勾勾唇，只道程湘玫疯归疯，倒也真是帮了他的忙。
于是，他站定在关汐的身边，悠然朗声：“这事儿之前传的沸沸扬扬，据说银霜还绣了个荷包，上头是一只翱翔展翅的大雁，起先本王还不知道，如今听了程夫人一说，倒也明白了。”
“哦对了，关汐，你身上这身衣裳，可不就是萧将军和银霜在边关分别时，银霜穿的款式么。”
“这么说来……你这双眼睛，倒还真有几分，嘶，不对不对，许是本王瞧错了，你且放心，萧将军为人光明磊落，定然是做不出那人当替身来缓解相思之苦的事情。”
程煜泽声音温润。
随着他一声又一声的话出口，以及到后头那晦涩难辨的眼神。
关汐的心一分一分的凉了下来。
银霜公主边关遇险，幸得一将军救下之事她也听说过。
只是当时当了个闲谈笑料，并未仔细打听是哪位将军英雄救美。
如今才知，竟是萧雁白。
她轻咬着唇畔，脑海中两个想法正激烈斗争，
程煜泽向来对萧雁白有敌意，说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都不能信。
加上从程湘玫方才的言语中，不难听出她就是个一心想让萧雁白娶身世显赫的女子做正妻，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女子的身份能比得上公主呢？
或许此事有误会，她不能如此轻易的相信。
可是……
可是，萧雁白每每看向她时，宠溺喜欢之余，总会有些怪异，似是在透过她看谁。
当时她以为他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少年时的他，可现在一想，谁说不会是想到了银霜公主呢？
“是啊，银霜公主率性活泼，虽说是陛下的大公主，早已及笄多年，可总是说要等个彼此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平日里也总会说些什么自由，平等之类的话，倒也新鲜，琢磨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如此的妙人，可不就是得和我家雁白结成一对儿吗。”
程湘玫见程煜泽附和，心中愈发欢喜。
故而开口说起话来，更是已然一副将银霜公主当做自家儿媳了一般。
“程夫人，此事慎言，至少得先得了皇兄首肯才能说。”
程煜泽微皱起眉，看似在指责她不应胡言乱语，可话中之意却也隐隐附和赞同。
若只是方才那几句话。
关汐定然不会信。
可如今，随着程湘玫口中说出的银霜公主的率真性格一出，她原本还有些期盼的心，此刻是彻底的凉了。
“哦，银霜公主不是还喜欢养些小动物，什么兔子，狐狸，猫儿，养了好些，臣妇之前便托人猎了一只白狐，早早的训好了，还说等什么时候雁白进宫，叫他送去给公主。”
“如今他去了大营倒也不方便，可殿下到底来了，不若就劳您先将狐狸带回去，再替我家雁白多多美言几句。”
“……”
杀人莫过于诛心。
就像是自己一直活在一片虚假的梦境当中。
如今梦醒，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却又同她没有半分的关系。
关汐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关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程煜泽最先发现她的异样，故作关心的开口问。
关汐怔怔抬眼，眸中除了迷茫，还蕴着浓浓痛苦。
瞧着身前关切的男人，理智逐渐回笼，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殿下关心，奴婢没事……”
“哎哟，关汐你怎的还在这儿站着，你瞧瞧你这手臂都又出血了，也怪我，叫你去打什么水，你方才一出去我就后悔了，如今你回来了便别去了，我这就叫个大夫来替你看看伤。”
她原本想说自己就是回来送盘果子，是主持给的，这就走。
可谁知，话都还没出口，程湘玫就也殷切开口，满脸懊恼。
一声扬起来，推着关汐就往院儿里走，半推半就将她推进屋子里后，才扭头问跟着进来的程煜泽：“对了，不知殿下此番来，是有什么事？”
屋外交谈声不断响起。
关汐听的分明，最终便听见程煜泽道了一句：
“程夫人为国祈福十年，如今重午将至，皇兄特命我来请夫人归府。”
她一愣。
程湘玫竟然在玉佛寺待了十年？
算算，她离府的时候，萧雁白不过也才十个十来岁的少年。
而萧府满门殉国的时间，好像也是……
十年前。
只一瞬。
她忽的对萧雁白有了浓浓的心疼。
十来岁的半大少年，父亲及叔伯姑嫂尽数过世，而就在此时，母亲却毅然离府带发修行，十年来闭门不出，一面也不见他。
这般骤然的噩耗，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要让其崩溃。
或许也正是这个时候，萧雁白才被宋婉音的父母所收留，从而才有了那些个恩情。
亲人离世，母子分离。
如此重压之下还要寄人篱下，难怪他会养成了这般沉稳孤冷的性子。
她的眸子轻轻颤着，忽的却觉手臂一阵疼痛，低眸望去，却见一片鹅黄映入眼帘。
方才心疼的感觉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讽刺薄凉。
她竟然在心疼他？
心疼他做什么，一个将自己当做替身的男人，她的满腹真心就像是一场笑话。
她唇角泄出一抹苦涩，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难受还是失望。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脚步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