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车帘被放下。
车厢内再无半分动静。
关汐一怔,旋即就见外头的宫女冷眼瞧了自己一眼,冷冷道:
“请吧。”
“公主要见你,那是你的福气,快些上去吧。”
程湘玫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车上这位不就是银霜公主吗?
她虽没亲眼见过公主,可此时却也心生欣喜,因为不管公主叫关汐是何意,忙的就推着了关汐两把。
众人目光聚焦。
关汐心中一片苦涩,直觉告诉她,银霜公主叫她上去,定然不会是道歉的,那么,惟有一个解释了……
那就是公主听闻她是萧雁白的通房,叫上去刁难她呢。
然而,即便知道其来者不善,可她又能怎样呢?
关汐轻叹一口气,提着裙摆上了车,敛眉顺目,跪地便行礼道:
“奴婢给公主请安。”
马车内,一片寂静。
惟有香粉味儿充裕鼻尖。
半晌,马车再度驶动,外头的动静逐渐远去。
纵是车厢内全都铺着软垫,可车子摇摇晃晃,关汐用了大力气才稳住身形,不至于在银霜公主面前失了礼数。
“嗯,抬起头来。”
关汐正犹自乱想,忽的就听前头传来一声清冷嗓音。
她怔了一瞬,轻轻抬眸,触眼可及的,是一个倾城大气的娇美女子。
不同于宋婉音的温婉,又或是施娇曼的娇艳,银霜公主程宁霜生的一副端庄大气,又不失明艳的容貌。
只是坐在那儿,素手轻托香腮,便觉惊为天人。
然而……
关汐的心沉了大半。
程宁霜那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眼中毫不掩饰的显出了嫌恶。
她撇撇嘴:“萧雁白也没什么眼光,竟看上了你这样的妖艳贱货。”
后面四个字,关汐不大听得懂。
可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中了然,瞧吧,这位公主殿下果真是对萧雁白情根深种,才一见面说话就夹枪带棒。
心中虽如此想着,可她依旧柔柔回:
“回公主的话,没什么看不看得上的,奴婢蒲柳之姿,不过是个伺候将军的奴婢。”
“方才奴婢愚笨,不幸惊了公主的马儿,是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作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匍匐在地。
“啧。”
程宁霜翻了个白眼,“都说你想法多,同本公主一般有许多新奇想法,在丞相夫人面前都面不改色,铿锵应对,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无聊,行了,自己下去吧。”
她摆摆手,丝毫不管此时马车已然驶入宫内。
一发话,马夫立刻停了车,两个守在外头的宫女便掀了帘子,大有一副她不下去,她们就将她丢下去的意思。
场面十分严峻。
可关汐却悄然松了一口气,依旧战战兢兢磕了头,小心翼翼下了车,甚至还因“一不小心”险些崴了脚。
“切,没出息。”
马车内再度传来一声嗤笑。
而关汐则是依旧站在原地,只待马车渐渐走远,才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
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哪里看得出半分惊慌之意。
她勾勾唇,只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程宁霜叫她上来,便是想瞧瞧她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倘若她按着性子不卑不亢,再出言反击,只怕程宁霜是要将她记恨在心,明里暗里的使绊子。
而她这般藏拙,只会叫她觉得无聊,从而对自己失了兴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程宁霜要嫁的是萧雁白,又不是她,她作甚要和自己过不去,平白招了程宁霜的惦记。
此刻,微风拂来。
原本烈日炎炎的天,此刻也稍稍阴了,倒是凉快的紧。
关汐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情愉悦。
抬脚便往前走,可才走了两步,就又顿住脚步,沉默了。
这是皇宫啊!
瞧着眼前的朱红宫墙,周遭陌生的景象,她十分无奈。
程宁霜将她随手丢下倒是眼不见为净了。
可她这会儿……到底要怎么走啊!
关汐抿唇,一张小脸上显了难意。
若是旁的地方,随便走走就是了,可这儿可不是能随便溜达的地方啊!
自己先前在的戏班子,是换过班主的。
原因便是因着老班主带着人去宫内唱戏,可却因走错了路,冲撞了贵人,直接就被乱棍打死,到头来连尸首都被随便丢去了乱葬岗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行差踏错便要万劫不复的地方。
关汐犯了难,想着瞧瞧也没有宫人路过,问上一问,可站在原地苦等了半天,都没见半个人影。
她心中愈发焦急,咬咬牙,想着索性就往前走走,或许还能遇见人。
于是,抬脚便要往前,可谁知,才一抬脚,肩上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小戏子,你怎么在这里?”
温润嗓音响起。
关汐险些被惊的跳起来,心脏扑通狂跳,她下意识转眸,却见程煜泽正一脸疑惑的站在自己身后。
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提起心。
“奴婢见过禹王……”
“行了,不必多礼。”
关汐刚要行礼,却被程煜泽又伸手拦住。
他眸子悠悠,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这儿可是后宫地界了,你不在萧将军跟前好生待着,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鬼鬼祟祟?
他才鬼鬼祟祟,拍她一下,她险些被吓坏了!
瞧着他并没有发难的意思。
关汐眸子一转,忙的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奴婢在宫门口时冲撞了银霜公主,公主将奴婢叫上车训斥,方才又将奴婢赶了下来……在此处,奴婢心中惶恐,若不是遇见了殿下,奴婢只怕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说着,一双秋水眸蕴了几分水汽,十分委屈。
她抿着唇,倔强的站在那。
程煜泽微微一怔,旋即朗声大笑:“原来如此。”
“银霜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也别太难受,既如此,本王带你赴宴即可。”
说着,作势便往前走,关汐连忙跟上,可刚走了几步,就听程煜泽状似无意的问道:
“听说,萧雁白对严峰林很是不满。”
“今日在宫门口却还同严峰林称兄道弟,瞧着很是新鲜。”
“小戏子,你是他的枕边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