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湘玫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
此话在她一开口时，就已经后悔。
可即便及时住口，也已然晚了。
她的声音极大，周遭顿时寂静一片，就连上首的皇帝都被惊动。
“怎么回事？”
威严沉怒的声音响起。
殿中的歌舞伎顿时停了手，在大太监的眼色下，匆匆离场。
原本枯燥无味的宫宴，瞬时因着这个小插曲而有意思了起来。
众人侧目，都盯着这头。
“咦，萧将军，这不是你家通房吗？”
“怎么虎符会在这小丫鬟的手上？”
忽的，一道温润嗓音打破僵局。
程煜泽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说了一句后，又起身走至殿中央，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关汐，旋而跪倒：
“皇兄，如若臣弟没有记错，萧家军的虎符，不是已然交给了严峰林，严副将了吗？”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虎符居然从萧将军的通房丫鬟的身上掉出来，瞧着，似乎大有文章啊！”
程煜泽朗声说着，竟还扭头看向关汐，闪过一抹肯定，勾唇道：“小丫鬟，莫非是萧将军意图行窃虎符，得手后却交给你收着？”
“行窃虎符可是重罪，倘若你是被胁迫的，只需如实相告，皇兄宽仁，定不会迁怒于你。”
嗯，这小戏子是可以的。
原本还以为她对自己的命令毫不上心，没想到转头就将这么大个把柄递了出来。
此话一出，关汐顿然沉默了。
她怎么会知道虎符在她身上？
脑袋里急速思索着，只道自己甚至连那严峰林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过，哪里就能拿什么虎符了？
自己一路入宫，先是和银霜公主，最后下了马车，就只遇到了程煜泽和……萧雁白！
无数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关汐额间蕴出薄薄冷汗，下意识抬眸看向萧雁白，却只见男人面不改色的，冲自己轻轻点了头。
她心中顿时了然，回想起方才他将自己按在假山之上时的亲昵接触，以及快到殿里时那句莫名的话。
关汐抿唇，垂眸三两步走上殿中，规规矩矩拜倒：
“奴婢关汐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皇帝眯起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之前因着在丞相府一语惊人，弄的许多大臣都上奏进言要封赏萧雁白的小丫鬟。
“说罢，怎么回事。”
他极不耐烦，正瞧着火舞呢，就被这什劳子虎符给耽误了。
听着皇帝语气不善，关汐心都在颤，乖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帝呢！
纵是不能抬眼看，可听着声音就已经极其骇人了。
她压下心中波澜，一个头磕到地上。
“陛下，求陛下给奴婢做主啊！”
“萧将军今日强逼了奴婢将这枚虎符藏在身上，还不许透露给旁人知道，奴婢两股战战，惊惧不已，这才……这才扰了陛下雅兴！”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程湘玫当即拍案：“你个贱婢，竟敢攀诬主子，偷窃虎符乃是重罪，我瞧着，你是同别人联手，要来陷害将军吧！”
这话算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是啊，萧将军图什么呢？
然而，有的人不信，可有的人，却已经冷汗连连，真的慌了！
“严副将，找什么呢？”
萧雁白悠悠声音响起，便见席间一个武将打扮的男子，忽的满面焦急的在身上翻找着什么，越是找，脸上越是丝毫没有血色。
皇帝眯起眼，“严峰林！”
蕴着薄怒的话一出，被点了名的严峰林顿时抖了抖，苦着脸走到殿中央，支吾了半天，最终冒出一句：
“臣，臣……”
“臣罪该万死！”
一句话，便将头磕到了地上，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到其大腿都在抖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两股战战啊！
见他如此，甚至不用如何做，他自己就已经乱了阵脚。
关汐勾勾唇，将方才从程湘玫手中拿回来的虎符，忙的递给了严峰林：
“严副将，您瞧瞧，可是这枚？”
情急之下，关汐方才在皇帝面前说的那些话早已印刻在了严峰林的脑海之中，他已自动将关汐当成了自己人，如今见她递过来，是瞧也没瞧就伸手接过，满脸的劫后余生。
“关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啊，你不畏萧将军的强权，冒着生命危险还要替我出头，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话一出，程煜泽也忽的开口：
“严副将遗失虎符，最后虽然找到，可却也难逃一个失职的罪名。”
“然而，萧将军此举，才是真的将陛下的肾喻当做耳旁风啊！”
“如此行事，军法何在，王法何在啊！”
此话慷慨激昂，三两句便将大殿之内的人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
朝中见不惯萧雁白的人早有许多，只是往日都碍着他的权势战功而不敢多做为难，而今出了这样的事，就连禹王殿下都发话了。
他们此时不开口，何时开口解愤啊！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大臣开口讨伐萧雁白。
随着人的不断声援，原本弯着腰满脑袋汗的严峰林是愈发的自信。
腰背挺的笔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萧将军啊，不是末将……嗯？”
严峰林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扭头想找萧雁白炫耀一番，可谁知，刚一侧目就见本应当慌乱无比，甚至跪地求饶的萧雁白，萧大将军，此时正——
坐在原处，满脸从容淡然，眸子蕴着淡淡的笑，似是在看着谁。
他愕然一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
旋即，就听身后忽的扬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严将军，大殿内人多眼杂，您确定手上的那块儿，就是萧家军的虎符吗？”
大殿纷杂不堪，可偏偏这道声音却扬了起来，叫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大家都懵了。
一个二个转眸瞧着关汐。
这小丫鬟什么情况？
到底是站的哪边？
然而，不待他们思索，关汐面上忽的显了几分迟疑和纠结，再度开口问：
“严副将，到底是还是不是？”
严峰林眯起眼，多长了个心思，垂眸一看，却是瞬间傻眼了。
“这，这，这根本就不是虎符！”
他惊声出口，就连饶有兴致坐在龙椅上看热闹的皇帝都挑了眉。
关汐点点头，却是从袖袋里掏出了另外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满脸的愧意，朝着严峰林递了出去：
“方才是奴婢一时紧张……”
“掏错了，这个才是真正的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