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映入的,是程宁霜那张明媚的脸。
萧雁白一愣,皱眉开口:“是你救的我?”
虽说他晕了过去,可却还是看到,是那马车上的一个女子飞奔而来将她拖出。
然而,程宁霜却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不是我救的你还能有谁?”
“你在纪王府的时候忽然骑了马就走,怎么喊你也不回头,我只能也骑马跟你出去,这事儿就是城门口守城门的将士都看到了。”
“萧将军,你这次可真是吓坏我了。”
程宁霜夸张的抚了抚胸口。
可萧雁白却是丝毫不买账,他沉冷的眸子看着她,半晌道:
“关汐究竟在哪里?”
此话一出,程宁霜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旋而又摆手道:
“关汐好得很,萧将军才一回来就问我要她的下落,我可是陪你打了三年的仗,你这么卸磨杀驴,我可是要伤心了。”
程宁霜眸子悠悠,唇角高高扬起,从容淡定又带了几分委屈的小表情,简直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
可这模样落在萧雁白眼中,却是虚伪至极。
他的小戏子也会露出这样模样,因而他才会觉得程宁霜太假,只浮于表面。
眼看着她再度用这个理由敷衍过去。
萧雁白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心,忽的放松了下来。
他勾勾唇,眸中显了一抹危险:“是么?”
他纵容程宁霜一直赖在自己身边,做些叫人暧昧的举动,又听从她的话,与她装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就是因为怕小戏子是真落在程宁霜的手中,他若不配合,小戏子会受苦。
如今,当真回了京城,他才恍然发现,程宁霜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小戏子在哪儿,不然,怎会还如此打马虎眼儿?
“那是自然,萧……”
“程宁霜,你这些愚蠢的把戏,究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话未说完。
萧雁白已然起了身,腰背挺直站在床前,眸子阴沉。
他的身形高大,程宁霜矮他一个头,如此猝不及防的对视,直叫她打了个哆嗦。
“萧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可是公主!”
三年来,程宁霜从未见过萧雁白如此神色。
如今,她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铁血无情的萧大将军真正的面目。
听着她这话,萧雁白只觉得好笑。
程宁霜在他面前向来不用公主的自称,整日同他称兄道弟,端的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本以为是真不拘于这些礼教,可到头来,不也是会在这样的时候,企图用公主来压他一头。
如此模样,同他率真坦直的小戏子比起来,更是虚伪。
萧雁白气势逼人,黑眸阴郁:“救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问出这个问题无非就是想要更加确凿。
程宁霜眸子轻颤,下意识还想点头,可却看着他阴鹜的眸子,不敢再说谎。
只能悻悻摸摸鼻子:“不是,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躺在了路边,只是我没见到有旁人……”
此话一出,萧雁白的心又是一沉。
没有旁人,那她……去了哪里?
……
“关汐,你这又是何苦呢。”
纪王府,后院。
关汐已经换下了满身泥泞的衣裳,沐浴过后重新梳了头,此刻正端坐在纪王妃的面前,只不过唇角却溢着淡淡的苦涩。
“我始终还是放不下他。”
这是实话。
本想着她同萧雁白再无半分瓜葛,那枚银钗也是假的,她已经不需要再同他纠缠。
三年来,她独处时想了很多,虽说的确有陈年旧怨没有解决,可即便是解决了,又有什么用呢?
萧家军纵容流匪纵然有错。
可这是在天子脚下,谁能保证,这事儿龙椅上的人不知道呢?
若只是萧雁白纵容,她争上一争,或许能将这仇报了,把这隐患平了。
可若是还有皇室的人插手,她一个小小的戏子,蜉蝣之力又能怎样呢?
她争不动,也不想争。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要一个自由,而不是被牵扯上这么多的事情,被卷入那么多的风波。
故而,她方才将自己之前在马车之上的怀疑,以及因着流匪一事对萧雁白提出的建议,写成了一封信。
“这信,就劳烦王妃转交给他了。”
“我即日便动身离京,这段日子,多谢王妃照顾。”
关汐眼中显了恳切。
纪王妃同她无亲无故,甚至只有一面之缘。
就只是因着眼缘,便庇佑她这么久,无论如何,她都该谢谢纪王妃。
瞧着她这般模样。
纪王妃叹了口气,并未挽留,只是悠悠道:
“你也知道的,我留你在府中,其实也是因着你的性子同婉儿很像,我起了私心,才将你留着。”
“说来,我们也是各取所需,不需要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信我定然帮你送到,你若要走,那就要尽快。”
纪王妃眸子幽幽,脸上显了一抹凝重:“你说在你救出萧将军后不久,银霜公主便来了,如此一来,你的行踪怕是瞒不住了。”
“银霜公主是铁了心要嫁给萧将军,你若在,永远都会成她的心病。”
“要在她还未有所察觉时离开,否则,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听着纪王妃如此尽心的话。
关汐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其实纪王妃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只不过先天不足,精心养到了十八岁还是香消玉殒。
打她被纪王妃救回来的第一日,她就知道,纪王妃无非就是因着思念亡女,才将她留下。
如今她要走,纪王妃还是多嘱咐了这么多。
关汐心中动容,起身朝着纪王妃施了一礼:“多谢王妃。”
郑重其事的语气,纪王妃并未多言,只默默受了礼,便起身道:
“走之前,再为我唱一出木兰吧。”
“婉儿曾经也想做个女将军,你唱完这出戏,我便送你离京。”
说罢,不待关汐有所反应,便抬脚出屋。
……
王妃要听戏,府内便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起来。
因着这次是关汐在府内唱的最后一出戏,纪王妃觉得还是要热热闹闹的,于是便邀请了几个好友一并来赏戏。
锣鼓开嗓,紧促又热闹。
“我乃木兰——”
关汐浓妆粉黛,碎步上了戏台,便嘹亮高唱。
一句落,底下的人都纷纷叫好鼓掌。
她眸子朝着众人一瞥,却在角落,看到了一个静静伫立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