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肃穆的压抑让殷崇诀心口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正厅两副楠木空棺已经摆了多日,香烛萦绕,诵经不绝,李重元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额束白带一身素服,面容甚是澄静,不见哀恸。
听见府外的动静,殷崇诀箭一般的冲出厅外,数月未见的兄弟俩在当下的境遇里重逢,眼眶都是有些微红。
——“大哥!”殷崇诀才一发声喉咙已经哽咽,“王爷和阿蘅…已经…”
殷崇旭跳下马背,手掌轻挥示意弟弟无须说下去,大步上前按住他不住耸动的肩膀,低喃道:“大哥已经知道发生何事,一路上也想好了咱们的打算,既然时不待我们殷家,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大哥?”
殷崇诀正要开口,跪地的李重元已经悠悠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迎向殷崇旭和吴佐,“嘉邺关离雍城不过五日路程,你们一路走了七日…看来真是惊闻王爷夫妇噩耗,悲伤之下步履沉重呐…”
这话一出口,不等殷崇诀替兄长暴怒,一贯温润谦和的吴佐也有些惊慌不解,朝李重元俯首道:“重元大哥,一接到书信我和殷都统就马不停蹄赶回来,天公不作美,半路冬雨下了几场,实在不好走,这才耽误了两日。”
——“驸马爷不过随意说了几句,吴将军不用那么心急解释的。”厅门边娇喏的女声响起,一双梢眼含情带笑注视着新进门的这两人,“殷都统,吴将军,有阵子没见了。”
“沈姑娘…”吴佐有些错愕的看着冒然发声的沈泣月,见她一改往日谦卑低顺,竟在这当口还敢插上话,心里也是有些疑虑。
吴佑赶忙向哥哥使了个眼色,拉过吴佐道:“重元大哥就是随便一问,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定是好得很。”
殷崇旭也不愿与李重元多说,挥开未卸的盔甲跪在柴昭和岳蘅的空棺前,深眸凛凛,情深意切——“阿蘅…大哥来看你了…”这一句,只有殷崇旭自己可以听见。
这般长跪许久,殷崇旭缓缓站起身,直视李重元道:“尸骨无存,便用衣冠代替?李驸马就打算扛着这两副空棺材回去见皇上,见公主?”
“还能如何?”沈泣月故作吃惊抢道,“数千军士搜寻了三日不止,哪里还有王爷和王妃的影子?还有就是,你弟弟亲眼所见——王爷被人一箭穿心,已是必死,射箭那人就是差点要了你弟弟性命的那个,他的厉害你弟弟比谁都清楚,除非…”沈泣月梢眼微动露出挑衅之色,“除非王爷和你弟弟一样天生异相…否则,定是必死无疑!”
往日娇弱的沈泣月竟在这等场合一口气说出这些,字字清晰锋利,殷崇旭纯良却不傻,几眼便也看出这女人数月在李重元身边的攀附,冷冷道:“本是驸马爷该说的话,怎么都被沈姑娘抢了去说?”
吴佑面露尴尬,见李重元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打着忽悠道:“沈姑娘说的…也不算有错。王爷夫妇遭此横祸,柴家军哪个不心痛?淮河那头已经找了好几日,确实…一无所获…”见殷崇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吴佑忙指着殷崇诀道,“殷都统,雍城今日发生的种种,你弟弟看在眼里,都是知道的,不信,你问他!”
“够了!”李重元高声道,“事已至此,也是诸人的命数。柴家军还有十余万将士,何去何从,可不是在这里斗嘴皮子能定夺的!殷都统不负王爷生前所托,一路高歌猛进直入梁国嘉邺关…我想听听…殷都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