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臂渐渐无力,攥住的枪尖被一点点抽回。
活下来的不过十余人,多数是自己带来的道派弟子,面对军队的铁甲劲弓,弟子们只能自保,无暇助人。很快,村民和弟子们都被捆好,扔到密道口旁。
“蒋道长,你一把年纪,我们不为难你,跟着走?密道的消息不能外泄。”邢冬翻腕,大旗一抖,阵型一变,将蒋子夫团团围住,“你是炼体武者,不惧兵刃,可其他人,肉体凡胎,刀抹脖子就活不成,再动手,动一招,我就杀一个。”
蒋子夫看向弟子和村民们,眼神,没有人说话,无数的情感在眼神中交织着,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蒋子夫,他叹了口气,松弛下来,“让我见郑先勇,我有话对他说。”
“不行,你在郑大人那儿有面子,保不齐我这帮兄弟们真得受罚。”
走过密道,被关在这厢房中数日。
蝉鸣声又起了,吵嚷着,嘶吟着,好似有无限的力气。
蒋子夫耳尖一动,人声,脚步,厢房门口。
大门随即被人一脚踹开,邢冬打着哈欠,眯着眼往屋内瞧了两眼,手下兵士拖着几名血人扔进屋内。
一众弟子起身睁眼,认出那几人圣上朝天宫的道袍,变了脸色。
“我们是粗人,不通医术,这个点也没大夫,只有随身应急的伤药,你们看着办。”邢冬扔下怀中的一包药沫,转身关门。
过了一阵,蒋子夫正给那几名弟子探查伤势,邢冬又折返过来,一脚将门踹开,扔下整整一篮子红糖,“郑大人明日嫁女,兄弟们的婆娘儿女都在外城,没法带回家,大老爷们也吃不了这么多甜的,你们分。”
“不给药?给糖?”有弟子咬牙切齿的小声嘟囔。
“这不好?药是苦的,糖是甜的。”邢冬合上屋门。
门从来没有锁过。
这屋子关不住一名七重山巅峰的炼体武者,锁住蒋子夫的,是人。
那几名弟子被严刑拷打,没捱过午夜就断了气。
从他们临死前的喃喃中,蒋子夫知道了两件很重要的事。
莫青衫在朝天宫。
郑先勇知道了此事。
密道出口的杨家村,离紫金山上的朝天宫,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脚程。郑先勇既然知道了此事,就一定会把莫青衫抓进内城。
午夜,再无蝉鸣,蒋子夫想要外出,将死去弟子们的尸首埋葬,被邢冬拒绝。
他静静在弟子的尸首边打坐。
寂静的午夜,突然有细细的声音轻轻飘散。
无人入睡,有弟子在小声啜泣着。
蒋子夫是个温和的人,他是被寺庙收养的孤儿,禅师们教会给他逆来顺受。
苦难会过去的,只要你默默忍受。
打坐参禅,是自省自观,他入定的功夫很深,再聒噪的蝉声,他都可以静静打坐,定下心神,这是他在修行。
再聒噪的蝉声,他都可以定下心神来。
这细小的,飘散的啜泣声。
蒋子夫的心越跳越快。
他睁开了眼。
“明日,我们回朝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