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官大概也意识到柴房里不太对劲的气氛,以为范五要惹事,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庞既明深深叹了口气,翻过身抓起旁边的稻草,堆在耳朵上。
牢骚声吵得庞既明睡不着。
庞既明眼看着妻儿弱小无助。
耽误了一会,他才回房。
旁人都惧他,不敢得罪。
根本无济于事。
那种贵人,他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呢。
这帮子酸腐的儒生,身在福中不知福,好饭送到嘴边都不吃。
不巧,不是旁人,正是一脸横肉身背数罪的流犯范爷。
如此寒夜里,能有一处避风的场所,也比外面强。
一个挨着一个,旁边叹个气,庞既明耳朵都得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有府衙照会,客栈的人伺候得尽心尽力。
有盘缠付得起宿资的流犯都在楼上睡干干净净的板床,还有热水热饭。没钱的,要么睡柴房,要么在外面睡窝棚,四面漏风唯有驴粪蛋子能取暖。
范爷黑沉着一脸横肉,眯起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庞既明,冷笑道:“我范五还直当是谁这么有脾气呢!这不是前水道官庞大人吗?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
脑满肠肥,黑心黑肺,离老远本性里的腥臭味就能熏死人,是庞既明最不喜接触的一类人。
阴鸷的目光瞬息而变,范五抖了抖脸上的横肉,朝庞既明一家走去。
熊九山在房间里坐了不久,商队的闵管事登门拜访。
庞既明低着头,扯了扯方才突然被撕扯出一条口子的衣袖,眉间懊恼。
庞既明是根本就不愿意搭理这样的人。
忽然,柴房外传来脚步声,有官兵的声音,似乎在跟其他差役询问:
“那个识字会写家信的犯人在不在里头?”
“喂!你出来!”
警告道:“你们老实点!不想好好睡就全出去睡窝棚!”
谢豫川颇为疑惑,抬头看他:“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有人为难你了?”
谢文杰摇头,放下东西,在他六哥旁边坐下。
不过自从流放后,庞既明倒觉得,这种污浊之人也就区区排第二。
“不清楚,不过他妻子好像被什么吓坏了,说话嗓子都直打颤。”谢文杰回想那声音,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谢豫川沉默少顷,“那人……是不是叫庞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