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到后面,阮天德的声音越尖锐,但偏偏越尖锐他就越压得低沉,让人闻之,就像是钉子钉在心墙内,尖锐的疼痛还来不及释放,就被坚固的堡垒封闭致死了。
阿潜眉眼低垂,想起这几日夜里的兵荒马乱,鼻尖似还能闻到那股血腥的味道,他轻吐了一口气,回到:“记得,孩儿已经派人追查去了。”
“追查?”阮天德一声嗤笑,转过头来,那双如同淬了毒的眼睛眯起来,定定落在阿潜身上,咄咄逼人道:“从杨柳村追查到富华县再追查到德庄府,你说说,你都查出些什么来了?如今别人都欺上门来了,你还查,查个屁啊!书房重地,机关重重,暗卫环绕,竟然让别人单枪匹马三进三出,这说出去,我堂堂税监的脸面何在?我德庄名门的密室铁墙都是纸糊的吗?我养你们千日就是为了事到临头得你们追查二字的吗!”
阮天德宽大的袖袍狠狠一甩,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小如针眼,眼球旁的红色血丝,更是像毒蛇嘴里吐露的芯子,恨不得将敌人碎尸万段。
阿潜一掀衣摆,重重跪下,没有辩解,俊逸的面容平静地近乎木然,垂首道:“孩儿无能,请义父责罚。”
见他面容一片沉寂,阮天德极具喘息几口气后,反而诡异的笑了起来。
他慢行几步,双手扶起阿潜,堪称和蔼的道:“你们几个中,就数你最得我心,我又怎舍得罚你?若是你都办不好此事,其他人又怎会比你更好?”
阿潜没有搭话,只是顺从起身,敛身站在一旁。
阮天德习以为常,款步到自己的大椅子上坐下,眉头深纠,面沉如水的道:“此人武功高强,嗅觉敏锐,许多久不见天日的机密卷轴,都被他翻了出来。义父近来闲时游府,竟觉这府中,到处都有他的影迹。那些岐黄机关,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我真担心,终有一日,那东西真就保不住了。”
不久之前,被此人登堂入室,他一直追到富华,再三命下属小心行事,但这些,都仅出于他常年养成的谨慎习惯使然,打心眼里,他是嗤之以鼻的,甚至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自得。
可现在,自认铁笼一般的府邸被人视若无物三进三出,书房被人翻得底朝天,禁地被人捣毁,密室被人破解,许多久远到连他自己都要忘记的秘密暴露在月光下,侍卫的血洗过了石板长道,却连人家面容都没见着,这叫他如何心安?如何心安?!
“那人似乎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此,就一定还会再来。”阿潜的声音从不激昂,也几乎听不出什么起伏,无论说什么,都是一个语调,家常客套也好,狠辣计谋也罢——“今日,我日前请的那号称‘天下第一关’的机关师已经到达,几位江湖上的高手也已经在待命,他若再敢来,必然叫他有来无回。”
阮天德唇边勾出冷冷的笑容,显然对此安排很是满意。但他做事向来密不透风。因此。还是沉呤道:“那样东西,看来得另做打算了。如此,即便他万幸逃脱,也绝对找它不到。”
阿潜神色平淡,微微垂首,道:“但听义父吩咐。”
阮天德点点头,心中稍舒,他端起茶压了头。抬头见阿潜还站在原处,不由奇道:“你可是有事?”
按说,往常说到这里,他都会无声离开,从不会如别人般多言谄媚,今日倒是反常。
阿潜从袖中拿出叠纸张呈上,道:“这是田姑娘事务所的文书,请义父过目。”
阮天德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接过来也只是放在面前,翻都没翻下。看着他道:“不是批下去了吗?怎么还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