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没有把他打死,这是宋远慈当时心中的疑惑。变态的毒打完了,更变态的在后面。父亲帮宋远慈搽药油。小心翼翼地把宋远慈的衣服裤子脱去后,尽可能轻地把药油抹在那一条条数不清的还在鲜红的痕印,然后,父亲还要一脸的心痛。十多年后的宋远慈会怀疑父亲搽药油这个举动到底是发自真心的爱,还是纯心想让他疼第二次,但宋远慈比较愿意相信前者,因为搽药油这一举动是那段遥远的岁月里绝无仅有的他能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父爱的时刻。某种程度上,宋远慈还会期待被毒打,期待毒打后两人默默无语一只大手在他的伤痕上涂抹药油的时刻。
小学时期的第五年开始了宋远慈的寄宿制在校生活。宋远慈跟了与母亲分居的父亲,但是父亲出于种种宋远慈并不明白的理由而把他放在一边不管,甚至佯装满腹爱子之心把他送去了私立的寄宿制学校。宋远慈还能清楚记得多年后黑面的那张可恶的嘴脸和他仍然在坚持的满口谎言:“宋远慈!你都忘了吗,当初是你让爸爸送你去那里上学的,爸爸为了这件事负债累累,难道你都忘了吗?”宋远慈没有忘记,一点都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父亲是如何使一个根本不谙世事的孩子相信上寄宿制学校是一个很棒的地方,他也没有忘记父亲卑鄙地利用职权的方便和人情方面的原因把母亲的房产拿去抵债,他更不可能忘记独自一人在家时紧紧逼视着他的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和犹如夜幕一般无限张开魔爪的恐惧感。宋远慈忘不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
但是没关系,因为他遇到了papa,他的初恋。
宋远慈模糊的视线前面有什么在晃动着。
“请问?”一把陌生的声音。可是宋远慈一下子都确定不了那是不是声音。
“哎,你还好吧?”声音又说了一次。随着声音的增大和面前那个什么东西晃动的频率加快了,宋远慈好歹回过神来。是一个女生正坐在他面前挥动着手。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需要?”宋远慈背后的两个侍应生在窃笑着。
“你店里的人都在笑你了。”女生没好气地说。
宋远慈回过头,侍应生这才使劲按耐着笑的冲动。“不好意思,刚刚在想点事情。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我想要一部手机。”女生眼看着舞台说道。
“手机?……噢不好意思。”宋远慈这才认出了物主。
从办公室折回的宋远慈递过女生的手机。
“上次我追出去发现找不到你了,所以就先帮你保管着。”
“谢谢。你人还蛮好嘛。”
“举手之劳而已。”
演唱“晴天”的乐队下去了,换上另一队也是这晚最后的一队band。这期间里两个人保持了一阵子的沉默,各自回味着想起来的事情。
“你也很喜欢刚刚那首歌吗?”女生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舞台。
“嗯……说不上很喜欢,只是有一种……”宋远慈在搜索着适合的字眼,“一种……感觉很难说上来。”宋远慈叹了口气,作了个很抱歉的表情。
“我喜欢歌的名字,晴天。”晴天两个字女生说得很慢。
宋远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没有说话。他发现女生的瞳孔里依旧很多很多的难过。
“稍等一下……”宋远慈站起身,女生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