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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以对，燕姜的问题太过尖锐，莫子期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燕姜却并不看她，她双眸微冷凝视窗外，晚风清徐将她发丝高扬。屋内的血腥气渐渐随着空气替换淡下去，胡青云早已痛死过去，周围静谧无声，看来莫子期的确是已经将闲杂人等处理掉了。
“主子，我不知徐行是怎么跟您解释的，只是作为两大楼的老板，我必须在接到他的命令后才能暴露身份。”良久，莫子期才开口，神情有些莫测，“您应该知道，两大楼内掌管的情报和内容对所有人都会是如虎添翼，而在确定您没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我们并不能将前朝的实力就此交托出去。”
“我知道您怪罪徐行，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如果让一个没有实力的主子代领，我们宁肯就此放弃，也不愿百年根基被他人利用，毁于一旦！”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为我，只为自己？”燕姜总结般地开口，笑容很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是要告诉我这些？”
莫子期的脸上顿时有些复杂，他端详着燕姜好一会儿，才跪下道：“虽说话并不好听，但这也是事实，还请主子责罚。”
如此，燕姜倒是没办法了。
“罢了，你起来吧。”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燕姜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上血渍，随后道，“跟我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吧，费劲心思卧底多年，一方面搜寻消息一方面考验我的实力，别跟我说你们找我是为了复国，我没那种雄心壮志，也不打算坐地为王。”
闻言莫子期反而笑出了声，那般轻盈柔媚的声音甚是魅惑，让人听着不禁觉得比女人还容易让人犯错。燕姜只觉得浑身一阵凉意，抬眸看去，只见莫子期凤眼滑过笑意，对着她又是一拜：“我们的目的只是在您有生之年护您平安，在您百年后继续保护前朝后代。您应该知道前朝之所以灭亡则是因为那个天大的秘密，所以现有三国才联手将其推翻，却并没发现关于这个秘密的下落。因此木主子跟您就成了最关键的因素，他们笃定在您身上会有线索，所以在您成年后定会不遗余力招揽利用您。”
“而今我跟徐行已经确认您的实力，自当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成年之后……重生后的燕姜很少会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多少岁，她死得那年是18，正是嫁给沈逸三年后。而今重活回到15，加上之前的那些，她早就是个老妇人了。
及笄礼，听起来很遥远，但燕姜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到时冲着她的身份和身上的秘密，只怕自己又要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既是如此，那我便交给你第一个任务。”想想还是作罢，燕姜将头绪放在之前的目的上，“派人把沈氏一族内外都给我查清楚，我需要一个能动摇沈王爷的秘密。”
眸中诧异掠过，但莫子期还是很快低头称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三道有序的叩门声，随后就听有人道：“莫掌柜，三殿下带着人赶来了，此刻正往楼上来。”
燕姜闻言很快站起来，讶异林思齐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她侧头看向莫子期，对方是两大楼的老板，而林思齐一直在寻找的就是他……
“主子，有一事还请您答应属下。”见燕姜忽而看向自己，莫子期猜到她心中所想但却直截了当道，“请您务必对三殿下隐瞒关于两大楼的事情，并且……请您万分小心三殿下。”
“为什么？”不明白莫子期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燕姜蹙眉问道。
“这点属下日后会跟您细说，眼下属下要先撤退了。”莫子期看了眼地下的男子，复又抬头对燕姜道，“您大可把所有事都推到徐行身上，属下会提前安排好的。”
话音落下，莫子期柔媚一笑，脚步轻点，整个人越过窗檐消失在了夜空中。
空气中隐隐还留有对方身上香薰的气味，燕姜并未在意，只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胡青云，而片刻后就见房门再度被人一脚踹开，林思齐整个人飞奔而至，紧随而来的则是柳岸跟翰墨。
“燕姜！”凑到她面前却猛地停住步子，林思齐表情复杂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燕姜却是笑了，她一脚踹到林思齐小腿上，很是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我被这畜生玷污了？”
“我没有！”皱眉开口，林思齐目光再度看向燕姜，却很自觉地从自己身上取下披风替燕姜披在肩上。
绸缎的冰凉滑过肌肤的时候燕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就这德行跟莫子期谈了半天，心头不禁懊恼那家伙怎么一直没提醒自己，该不会是故意看她出洋相吧。心想着下回见面一定好好收拾这个莫子期，燕姜抬眸，却见林思齐的目光极其复杂。
“对不起，”轻叹一声，燕姜低下头，“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林思齐自嘲一笑，看了看燕姜，又看了看地上的胡青云，“明明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却一次次让你陷入危险境地。”
“凡事总有万一，我不怪你就是了。更何况这天底下敢光天化日对我动手的，只怕不多。”
见燕姜并未放在心上，林思齐心里面更不是滋味。胡青云两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燕姜动手，上一次他不在还算情有可原，但这一次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怒极之下一脚踢上胡青云，却见对方犹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林思齐心中惊疑，下意识抬头看向燕姜。
“你可别这么看我，我还没本事直接杀了他。我不过趁着他手脚不能自由活动的时候给他点颜色，哪知他这么没用。”
燕姜说得轻巧，可林思齐却知道当时情况危机。这般想着心里面更加恼火，他起身一把按住燕姜的肩膀，略带不悦道：“你难道就不怕吗？”
“我怕有什么用吗？”很冷静地与林思齐对视，燕姜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没人能帮我，我除了跟他拼得鱼死网破外还有什么办法。每个人都怕死，我也是，但这不代表我为了活下去就得忍受他的侮辱然后眼巴巴等你来救我。”
“林思齐我说过，我与你认识的其余女子不同，我不会哭哭啼啼一心只盼着别人来帮我，我只能靠我自己，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心中莫名被这句话惹得泛起一阵涟漪，林思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觉得心口微微酸疼，似有什么利刃正在他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地划着。
燕姜她……是对自己失望了吧……
正这样想着，林思齐只觉得憋闷无比。然而片刻后却见燕姜伸手执起他宽厚的手掌，对着他灿然一笑。
“不过我知道你会来救我，就像很久之前你在宫乐司门口出手帮我一样。你对我的帮助早已超出我许你的承诺，所以林思齐我根本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替我着想的。”
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林思齐却无法抬头去直视燕姜的眼睛。
眼底深邃幽转极尽复杂，其中夹杂的丝丝歉意连他自己恐怕都无法意识。在平息过后林思齐才终于抬起头，反握住燕姜的手，报以笑容：“你信我就好。”
不再提及其他，林思齐低头又看向地上的胡青云：“看来胡家是留不得了。”
“正好，我也有此意。”
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极为熟悉的东西。
依旧是燕历四十六年，在胡家长女出事后的第三天，胡家长子胡青云被人发现全身**躺在街边花楼的门口，身上青紫痕迹遍布，人早已不省人事。
胡家大惊之下派人彻查此事，却得知是胡公子白玩了人家青楼姑娘且出出言与江湖中人起了过节，这才被聚众殴打，丢了半条小命。
可惜的是，胡青云虽然还剩半口气，但却沦为废人一个。
胡家接连出事，燕都城中早已将他们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嘲讽、谩骂此起彼伏不亦乐乎。更有甚者竟还跑去胡家大门丢烂菜叶和臭鸡蛋，胡家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燕王得知此事后大怒不已，直言胡家教养不善才出了这种笑话。他下令将胡大人革职查办，且下手整治胡氏主家，其作法与早前对待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心中明了，胡家气数已尽。
而就在此时，胡答应听闻胡家遭遇后直接奔至燕王面前哭诉求饶，惹得燕王颜面尽失、烦躁不已。燕王下令将她打入冷宫，永生不得再随意出入。
原本事情在此就可告一段落，但祸不单行，有送饭的宫人恰好在胡答应院内发现诅咒燕王的巫蛊小人，且有胡答应身边伺候的宫人指出这物件正是出自胡答应之手。
燕王暴怒责其心肠歹毒，在萧皇后的游说下将其赐死。且因这件事事发，胡氏一门瞬间被扣上谋害帝王的帽子，燕王连查都不查便直接下令判胡氏一门诛九族。
至此，曾经风光无限的胡家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不管是主家还是旁支，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不过可惜的是，胡青雅在事发之前就已经自尽身亡，倒是没能赶上跟胡家满门共赴黄泉。”
听着林思齐带来的消息，燕姜没有说话。良久她只轻呷一口茶水，淡然开口：“这就是代价，他们在陷我于不义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