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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姜愣了愣，直到感觉手里孩子的小手动了动。
“仙女姐姐，我娘是好人，她、她跟那些人不一样的。”似乎是看出了燕姜的犹豫，男孩小心翼翼地说着，“就是因为娘不同意跟那些人一起，所以才会被他们……”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早已学会分辨人心，看尽脸色。燕姜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深吸口气摸了摸男孩的头以示安慰。
“既然这样，萧祈你带柳岸还有翰墨回去吧，我跟林思齐、徐行还有阿红一起过去就好。”
“边太子你呢？”安排好自己这边，燕姜象征性地问了边迟羿一声。
“我一个人随你们去就好，若是真有危险，燕姜公主总不至于放任我死在那儿吧？”
边迟羿毫不客气地开口，仿佛一点儿也没发现燕姜他们根本就没想着带他一起。
不过碍于坞云在场，燕姜也不好将话说死，只轻轻瞥了边迟羿一眼，目光十分冷清。
见众人打定主意，坞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先将萧祈他们与边迟羿的随从带回了驿站，然后又折返表示要与燕姜他们一同过去。
由着男孩领路，大约走了有半刻钟的路程，几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宅子内。
由于这一路走来，遍地都是横尸，那股腥臭味也越发浓重。燕姜这才想起自己是从哪儿闻到过这种气味——当日于太子寝宫内，左柔的身上就是这么一股即将落入棺材的腐烂气息。
这样一想此事可能真的与沈逸和萧夫人有关了，只是利用平民发动暴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这里之前是族脉守护人们居住的地方，只是他们并不是直接接触族脉的那群人，而是备选。”坞云慢慢说着，似乎在脑中找寻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中文。
燕姜伸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毕竟这一路上他们或多或少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族脉守护群虽然代代相传，可也分两派人。一派是长年居住在落鸣山中，近距离接触族脉的人，另一派则是住在启合城内，与族长直接联系顺便也给山中那派传递消息的人。
看起来他们的分工甚是合理，但长久以往下去难免会因为接触层面不同而产生分歧。
族脉守护者与启和族的其它人们不同，在他们看来只有越接近族脉的人才越有资格发话。然而长期住在城里的人却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做事考虑都要比那些深山里面的老家伙们有内容，于是两方谁都不让，内乱开始，也容易被他人利用。
燕姜越发觉得启和族以这样的情况存在简直就是奇迹，心想着，却任由男孩拉着进了宅子。
“阿花他们在那群人来的前一天就全都走了，他们说这是老天爷给启和族的惩罚，所有人都会死。我问娘什么是死，娘说，就是跟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用吃饭喝水也动不了了。”
跟燕姜在一起，男孩仿佛话越来越多：“我觉得这样真好，没人再逼我看书学习了。可是不吃不喝会不会很难受，我想如果我死了，我一定要偷偷爬起来找吃的……”
童言无忌的话却让在场其余几人心情沉重。孩子永远都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同理他们也不会明白人一旦真的死了，所希望的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没有人开口跟他说明，看着这样一个孩子，他们又怎么能忍心去打破他的梦？
“娘，我带了仙女姐姐来给你治病，你再也不会痛了！”在靠近一闪破旧的大门时，男孩忽然开心地冲着门内喊着。
“你们先不要进去，娘她、她不喜欢陌生人进房子，仙女姐姐你等等我。”
燕姜点了点头看着男孩进去，口中不自觉轻叹了一声。
“没关系的，我们这么多人，总能帮他救回他娘的。”
看出燕姜担心的事情，林思齐柔声安慰道。
“只怕凭我们这么多人，也救不回他娘。”燕姜无不失望地说着，“整个启和族都是善用蛊术的高手，可他们自己却被蛊毒搞成了这样。若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的事，我们又怎么能做到？”
“更何况蛊毒一向由宿主亲自配制，其中难保没有加入她自己的血。除非真的找到那两个人，不然只怕什么都救不回来……”
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燕姜垂着头，双拳不自觉紧握。
“仙女姐姐，我娘说请你进去。”
这时，男孩突然从门内走了出来，似乎有些犹豫地说着，“可是娘说，只让你一个人进去，她只见你一个人。”
“这怎么行？”闻言，林思齐蹙眉不喜。
“罢了，不过是个病人，还能把我怎么招？再说我也不是那种任由别人摆布的人，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见他闷闷不乐，燕姜拍了拍他的手出声说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燕姜一个人随男孩进了房内。
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大上很多，燕姜四下瞧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个套间。外间只是寻常的桌椅、物件摆设，只是眼下瞧着几乎已经被暴徒砸了个稀烂。内里倒是一处休息的地方，只是比起一般的卧房来说，却小了太多。
燕姜正到处张望着，却听里间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男孩松了她的手就往里跑，见状燕姜也快步走了进去。
一张破木板拼成的床放在房中地上，一个衣衫破烂已经看不出原有颜色的人正躺在那儿。鲜血在她咳嗽的间隙中从指缝里不断冒出，燕姜蹙眉，瞧着这幅样子，倒像是得了肺痨一般。
“这位贵人，我家阿阳不懂事，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
咳嗽过后，妇女喘着粗气躺会床板，声音低哑对着燕姜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燕姜有些意外地扬眉，不知这妇女是从哪儿看出来自己身份尊贵的。
“阿阳跟我说了你们的打扮，我听着就像是中原人士的打扮，此刻再一听贵人的口音，便有十之**确认了。再者我们启和族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一般中原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涉险入内？所以我想，您一定是少主带回来的客人……”
虽然是在病中，可说话分析有理有条，一时之间倒是让燕姜惊讶不已。
妇女的脸上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烂疮，几乎看不清她的面貌。虽是破衣烂衫，可那关节处偶尔渗出的血迹更是叫人心惊。
燕姜叹了一声蹲下身子伸出手去，却在行至一半时被妇女叫住了。
“贵人不可，您毕竟身份尊贵，又怎么能让我这半死的身子污了您的手……”
“别说废话了，我既是跟了阿阳来，自然要替你瞧瞧才是。”
燕姜态度并没有多好，只伸手探上妇女脉搏。
两股不同气体正在她体内翻滚交错，以此破坏原有的身体平衡性能。然而光是如此并不能让燕姜发现更多，她抬眼看了看妇女的脸，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她，那双黑眸与阿阳的如出一辙。
“贵人发现了什么？”
有些失望地摇摇头，燕姜长出口气：“很抱歉，光是探脉我并不能确定你的身体到底如何，只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撑住，皆是由你体内另一股气与蛊毒抗衡。”
似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妇女慢慢移开视线望着头顶白墙：“贵人可知那股气是什么？”
并未等待燕姜的回答，妇女缓声道：“我们这一派虽说并没能直接接触族脉，可毕竟是祖辈传下来守卫族脉的人群，自然也是要尽些力的。只是这世上难得双全法，两方分化的结果便是眼下这个局面。”
“外人只知我们握有巨大的实力，并不知我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说到这儿，妇女长叹一声，“我们虽然没能亲眼见过族脉，可因为族脉守护者，所以一生下来就要经由族脉侵泡的水浇洗全身。”
心中莫名一动，燕姜抬眸看着妇女：“你身体里那股抵抗的气息，就来自族脉原本赋予给你们的抵抗力？”
见妇女点了点头，燕姜在震惊之余却又觉得疑惑：“但以现在这个局面来看，死掉的皆是出自族脉守护一方的人。如果他们体内都有族脉的灵气护体，最后又怎么会……”
自然明白燕姜的疑惑之处，妇女侧头看着她笑了笑。
腐烂不堪的脸上带着一个似绝望又似认命的古怪笑意，燕姜怔住，便听她道：“这世上唯一能跟族脉抗衡的，自然只有族脉本身。就好比说人最大的对手是自己一般，族脉能让我们一世无忧，当然也会顷刻间颠覆一切。”
带着阿阳从里间走出来，燕姜刚一出宅子大门，就见林思齐走过来上下查探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燕姜难看的脸色让众人都有些心忧，林思齐先是伸手摸了摸阿阳的头让他去找阿红，自己则压低声音道：“里面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吗？”燕姜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心中杂乱让她整个人觉得虚弱无力。抬眸看了眼林思齐又看了看众人，她垂眸，声音略带颤抖道：“我想我知道蛊毒是什么东西了，如果我猜的没错，造成眼下惨剧的，便就是那族脉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