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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姜一出房门就放开了边迟羿的手,也不看对面徐行走过来的身影,就自己跌跌撞撞地一路往大门走去。
她的双眼没有焦距,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就这样一路上撞了不少下人她也未曾停下多看一眼,直到走出大门,看着依旧红艳却早已泥烂不堪的红毯,才终于体力不支向着一旁倒去。
“姜儿!”身后边迟羿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抱住,他一路跟着燕姜不敢打扰,就是担心她出什么事。眼下将燕姜抱在怀里时,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泛红的唇角,边迟羿眼睛一红,厉声道,“我去杀了他!”
“不要,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虚弱出声,燕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在来林国前还想着要让他死,让他沦为万劫不复。可没想到经过今日这一遭,燕姜突然察觉自己根本没有放下。
她爱的人,他们的往过,彼此并肩面对过的一切早就已经渗进她的血脉,每时每刻,生生世世,根本就割舍不掉。
燕姜垂头强硬推开边迟羿,却不知正是自己此刻的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身后的男人。他上前一把抓住燕姜将她背靠在马车上,那重重一按几乎让燕姜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而看着边迟羿瞬间血红的双眸,燕姜这才不自觉蹙眉,声音略带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过没事了吗?”
“你又动心了吗?”哪知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边迟羿只狠狠瞪着她的眸子,压低声音吼道,“你又对他动心了是不是?燕姜,你怎么就那么贱,他伤你千百回次次深入血骨,你明明说过要报复他,为什么现在还要对他恋恋不舍!”
一句“你怎么那么贱”让燕姜心尖一颤,她抽手就想给边迟羿一巴掌,却不料对方按得使劲儿,让她根本动弹不得。看着他犹如鬼神一般红了双眼,燕姜大力挣扎道:
“没错,我是对他动了心又如何!就像你说的,我就是贱,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边迟羿,你以为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随着燕姜一句厉声,紧接而来一道利光也瞬时从他们背后闪现。
边迟羿突觉一股冷意滋生,急忙放开燕姜抽身闪躲。而紧接着就见身后人长剑轻挥,刺向边迟羿所在的位置,另一只手将燕姜拽了过去。
徐行满面冷意出现在二人之间,他手执长剑微微倾斜:“边太子,还请你务必谨言慎行!”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立码拉开对峙的架势,边迟羿此刻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几乎忘了三人此刻恰好是在闹市之中,三皇子府的门外。
燕姜见势急忙跨步站在二人之间,虽然对边迟羿此刻的态度也很是不满,但在外人看来他们怎么说也是义兄义妹,就这样打起来总归不是个办法。
“义兄,你难道想在这儿被人看了笑话去吗?”抬高音调问着,燕姜见边迟羿瞬间僵直的身子,知道对方已经在愤怒中清醒过来。
只见边迟羿忿忿哼了声,也不理会燕姜与徐行二人,就这样直接甩袖离开。
“主子,你……”看着燕姜摇摇欲坠的身体,徐行担忧出声。
“先去萧祈那儿,现在回去我也没什么好跟边迟羿说得,还是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吧。”
无奈地点了点头,徐行扶着燕姜慢慢往繁华街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就在二人离开之后,三皇子府门外的石狮后却突然闪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人金袍加身,面容冷毅,不是燕歌又是谁呢?
看着燕姜离开的方向,他单手握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砸在身旁的石狮上。然而却不知自己这个动作让旁边的祈安瞧着浑身发冷,没一会儿就怯声道:“陛下,咱……要不先回去等着?”
燕歌轻瞥了眼身边的祈安,哪儿不知他心中想法。不过还是仿佛故意般再度用力砸在了身边的石狮上,瞧着上面一条裂痕,他冷哼一声道:“就算朕今日拆了这三皇子府,那也是他林思齐欠朕的!你也不看看,姜儿她……”
突然觉得说不下去,燕歌叹了一声背手向着驿站的方向行去。祈安急忙抬步子跟上,却在片刻后回头向着燕姜刚才离去的方向望去。
真好啊,他们的公主还活着,这样的话,很多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自是不知自己的身份早已被燕歌识破,燕姜在与徐行去到萧祈那里时,才听留守的阿红说,早在婚礼结束后,萧祈便被林思睿叫去了太子府邸。
想来该是为了今日华卿染的死还有齐家的事,燕姜简单将大婚经过跟自己的计划与阿红说了下,要求对方务必将其传达给萧祈。
稍作休息后燕姜觉得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在跟阿红交代过后也没理由继续呆着,免得被林思睿的人看到,徒生事端。
离开繁华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燕姜看着街道上夕阳斜射的景色,那般通透红亮,却仍旧晃得人有些眼晕,不自觉想要流泪。
看着燕姜的异状,徐行在心中微叹了声,没有开口再劝什么。
这一路都是他跟着燕姜走过来的,所以今日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然而生气归生气,燕姜终归是主子,是他在乎的人,他总不能真的去把林思齐杀了,因为那样做,只会让燕姜更伤心罢了。
情之一字,果真是孽啊。
在散步回到驿站后,燕姜让徐行先行回去,自己打算在院中随处走走。往常这个时候边迟羿会召集他的手下商谈要事,今日在三皇子府出了这么多事,作为一国储君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从林帝手中捞回点好处才不枉此行。
不过正因为如此燕姜才不担心会碰上对方,不担心会再面对他。
一个人兜兜转转在这不大的驿站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不远是一处池塘,想起那儿似乎有亭子可以稍作歇息,燕姜便抬步走了过去。
夜晚的风很轻却带着凉意,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抬首时,竟见两个人影正坐在亭子正中,而正对着自己的,不是林思齐又是谁?!
白日里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他难道不该回去主持大局吗?怎么眼下还有心思来驿站?
心想着便掩住身形小心地靠了过去,燕姜整个人藏在夜色中,在距离二人十几步开外的时候停住。因着担心周围会有潜藏的暗卫,她不得不鼻息凝神,生怕丁点动静就会被那边两人发现。
“不知三殿下夜晚来访,所为何事?”
面对着林思齐的男子首先开口,而燕姜却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惊得险些喊出声音。如此浑厚又带着几分爽朗之意,除了她那个二哥外还有谁?
这样一个组合在如此时候聚在这里实属蹊跷,燕姜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疑惑,静候聆听下去。
“怎么,燕王难道不清楚我来这儿的意思?”林思齐却是邪邪一笑,抬手仰头饮下一杯。
燕歌静默不语,只看着林思齐一杯接着一杯饮酒,那架势似乎是想来个一醉方休般。燕歌哼了声,这才开口道:“三殿下不是来找朕说理来了吧,还是说想为你死去的妻子跟朕讨个公道?”
话音落下就听林思齐冷笑一声,他将酒杯搁置在桌上,越笑声音越大:“原本娶华卿染就只是我父王之意,我不愿逆了他的意思才被迫答应。索性是那女人自己找事被林思睿打死,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她。”
说着仿佛抬手又是一杯饮下,林思齐缓缓道:“不过还是要多谢燕王提前告知,否则的话我还不会想到他们会选在今天对我动手。”
燕姜在侧听着不免皱眉,听林思齐的意思,竟是早就知道林思睿会在今日对他动手!连她都不过是偶然见了那两名婢女才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却也还是漏算了齐家,却没想到对面那两人早就运筹帷幄,甚至还坐等看好戏?
不免觉得自己是被戏弄了,想起林思齐今日之后的所作所为,燕姜心头恼火,却不好发出来。
而就在这时,便听燕歌“呵呵”一笑,同样抬手饮下一杯:“朕可不是为了你,三殿下你还记得吗,朕在刚来林国时就告诉过你,你欠朕一条命。”
“自是记得。”只听林思齐沉默了许久,才缓声道,“只是听燕王的意思,这一切似乎都有三个月前的某件事有关。可惜我父王下了禁令,关于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能告诉我。”
燕歌对此也并不意外,只“嗯”了声仰头再度饮下一杯:“当日之事朕也只是听说,并不能彻底还原。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请当事人来跟三殿下说个明白。”
“燕王的意思是……”听到这儿,林思齐突然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问道。“不急,反正那人你也见过,她的性子你多少也有了解。若是她不愿说,那不管你怎么勉强都没用。”眸底突然闪过一道利光,林思齐慢慢坐了回去,突然兀自轻笑:“我明白了,我会等燕王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亲自来跟我道明一切,不过我的耐性不太好,还望燕王可以催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