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浮笙前面是医馆,后面是住所,所以禾延悦回来,住在后院的我们并不是第一个先知道的,而是前方医馆内的小徒们。经由小徒口耳相传,禾延悦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济世浮笙,我一听禾延悦归来,心里蓦地就升起一股期盼和兴奋,都不及整理衣容,我就奔向前方医馆。
和我不同,禾延悦归来,无论是济世浮笙的下人还是小徒,一个个都挺着身板着脸,不再有昨日的嬉笑打闹,整个济世浮笙从昨天的大年夜气氛直转而下,演变成现在这样一种清明、十五上坟时的冷肃和惨淡。
我的兴高采烈忽然就变得异常格格不入。
这还是我从昨天到现在,第一次来济世浮笙前方医馆,同印象中的医馆很像,大大的柜台后。是一列长长而且高大的药柜,药柜上分列着一格格大小相等的方形柜子,柜口都贴着标签。以方便找药。
正有小徒为一名面色饥黄的老人诊脉,神情专注,态度谦和。而其他小徒也是各忙各的,一个个不苟言笑的样子。完全没有了昨日见了美食时那副饿狼似的模样。
我转目在医馆内四下寻找,一个小徒上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看向他,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与医馆大堂只有一帘之隔的后屋。微笑着点点头,心中纳罕这禾延悦在济世浮笙的威严可真是不同凡响,他在与不在之时。这济世浮笙就天翻地覆,完全不是一个样。
顺着小徒的指引,我走向隔在帘子之后的屋子,打开帘子,只觉屋内昏暗,扑鼻而来的,尽是各种草药混杂后的苦涩味道。
掩鼻沉了沉气,我这才朝着不远处的一点荧光寻去。
禾延悦站在从天窗之上射下的一束光线里,手中执着一本医书,正在出神。另一只手则时不时研磨一下身前桌案上一只研钵里的灰色药汁,专心致志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生叹服和向往,难怪昨日那小徒要说京城里许多名家贵女都对他趋之若鹜,如此谦谦君子。如若没有脸上那一道疤痕,定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稍稍为禾延悦的毁容而惋惜,我轻唤一声:“延悦?”呃……突然感觉这个名字好生疏,也只是相别几月而已,时间果然是最能令人遗忘世事的利器,就算是再难忘怀的人或者事,也会被其湮灭。
禾延悦没有听到我第一声轻唤,眉宇纠结着,显然是在思索着他手中正自调配的药方,于是我又加大音量唤了一声,结果他还是木头似的没反应,无奈,我只得上前拍了他一巴掌。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侧,突遭袭击,禾延悦目光一闪,寒光划过,他撇开正自研磨的药汁,单手翻身,轻而易举就给我来了个小擒拿。
胳膊被他扭得生痛,我哇哇直呼痛:“禾延悦,是我呀,呜呜,是我是我,你看清楚,我是你曾经在昰宿山下救下的陶叶,芈陶叶,小叶子,你、你快放开我,我的胳膊就要断了……”我一遍遍声明我的身份,禾延悦这才放松了钳制在我胳膊上的手。
难怪济世浮笙里下人小徒见着禾延悦这般惧怕,这人的确是有令人惧怕的本钱呐。
放松了钳制,禾延悦却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他顺势捉住我的手腕,在我直身之时,凝眉看了我一眼,随即垂眸手指捏上我的腕脉,许久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叹息道:“脉搏愈加微弱,已是无力回天。”
嘴角一抽,我闷着声音道:“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快要死了。”甩开他的手,我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也未见到一处可以安坐的地方,只好继续和他对面站着。我指了指他身后放弃不再研磨的药汁:“你在配药?”
禾延悦斜后方侧目,他脸上的褐色疤痕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被牵动,愈加狰狞可怕:“因为你,这剂药已被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