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霏似一片凋零的枯叶,身不由己地漂浮在寒风中,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瓜分了自己残破的身体。
人如草芥,任人践踏,大抵就是如此。
她的死没人会来找赵家讨个说法,也没人敢来讨个说法。
方家是从外地搬迁而来,母亲早已过逝,父亲前几年也随母亲去了,弟弟方裴才刚满十三岁。
继母倒是当地的人,但她巴不得方霏和弟弟都死掉才好,那样她就能带着方家仅剩的一点家产,与旧相好双宿双飞去。
方霏曾听镇上老人说过,人死后魂魄会被鬼差捉到地府去,赏善罚恶,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
等到自己死去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根本没有鬼差来捉她,就那样漂荡在寒冬的夜风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思考整夜,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到赵家,想找出迫害她的幕后黑手,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一抹游魂,连现身吓人都不能,遑论报仇。
最初,她心底是有恨的,恨赵荣昭的薄情,恨赵家人的绝情。
但随着岁月变迁,爱恨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多年以后,她亲眼目睹了赵家九族被送上断头台。
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赵家是被诛了九族的,这其中包括了她的弟弟方裴,继母以及继母的两个女儿。
本以为这便是故事的终结,却不料睁眼醒来,她正躺在新房里的婚床上。
赵家下聘时一起送来的周妈妈正捧着她脚踝,褪下白底儿红面的鸳鸯绣鞋,套上一只素白寿鞋。
周妈妈是赵荣昭曾祖母身边的,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从来心直口快,肚里憋不住话,口里闲不下来。
“老太爷造孽哟,好好的大少奶奶成了太夫人,都七十的人了还来糟践人十七的小姑娘,一桩大喜事闹成了大笑话,这下可遭报应了吧...”
可不是笑话来着,新郎官从狗洞里逃了,爷爷挺身而出,将孙媳妇收做了填房。
可惜还没等老牛吃到嫩草,新娘就听说了新郎换人的消息,当时就厥了过去,气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