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德盛街的小区里,司机还在跟他们推荐传说中国专治黑道人跌打损伤的神秘骨科医生,被方易婉言拒绝了。
詹羽下车之后靠着灯柱喘气。他抬头时看到司机又用一种很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他真有点觉得自己值得同情了。
他们回的是方易的家。
詹羽被勒令脱衣洗澡,洗完之后出来,听见叶寒和方易在厨房里说话,就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滚了上去。
他趴在床上,又累又倦,浑身被压抑下去的痛感在伤口愈合之后依旧一点点地啃噬着他的感官。
“虾饺……”他喊了一声,“陪我说说话。太痛了……”
没人应他。詹羽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叹气。
他想起那个小东西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又如此有礼地喊自己“主人”。
以往从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同的动作、言语和眼神,现在全都带上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虾饺听从他的命令去偷新死者的内脏,听从他的指示去接近方易和叶寒,从来不会拒绝。
它喜欢靠在詹羽的手里,偶尔会很依恋地抱着他指头蹭来蹭去,或是亲吻。詹羽有时给他回应,伸指摸他的小脑袋。
每每此时,虾饺会笑得特别开心灿烂。
詹羽心里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但当时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开心。或者小鬼对自己的饲主都是这种态度,这是依赖,也是讨好。詹羽自己给自己找了可信的解释。自己毕竟是赋予他一个躯体的人,它感激和讨好自己,当然也是应该的。
他趴了一会儿,艰难翻身,仰躺着,任白惨惨的天花板落在眼里。
方易在这张床上勒死过他两次,或者三次。他记不清楚了。
绳索陷进皮肉之中,他有一次甚至跟方易要求“用点力”。颈椎错位造成的窒息会很快令人死亡,詹羽还没尝试过,他让方易在自己身上试试。
其实很多试验到了后来,就和让自己死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了。詹羽有时会好奇:人类到底能有多少种方式来突然面对死亡?结论是,非常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