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之气将整间雅阁都冰封了起来,尤子谦震惊地几乎站立不住,然而手指刚一碰到桌面,那坚固无比的红木八仙桌便立时化作了一片白色齑粉洒落在地。
冰面映衬着玉止戈好看的、如同一对烟水晶的灰色眼睛,少年人的神色认真而干净:“没有凭什么,我只是能够做到。”
......
闻北去如同一具死尸般躺在一堆断壁残垣之中,焦黄的脸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手掌里紧紧捏着一枚破碎的月轮,他的身体似乎连血都流尽了,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干涸的黑红血壳中。
闻名三十三天的百穿巷已经毁了,再没有蜂鸣、再没有铃音,这个世间安静地仿若死去。
然而他却是没有死的。
这倒并不是说姬镜水不够厉害,心思不够缜密,事实上那个人手段毒辣漂亮,甚至在他的左心口上交叉捅了两刀,确保他已经断绝了所有的呼吸。
闻北去喉中发出嗬嗬的轻响,仿佛在嘲笑着姬镜水的不可一世。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有一类人,心脏天生长在右边。
他也从未想过,一枚已经成灵的法宝,会愿意替主人赴死。
闻北去想要哭泣,然而体内却流不出任何一滴眼泪乃至鲜血,强烈的情绪冲击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稍稍动弹了一下。
这是两个月以来,他所能够做出的第一个动作。
闻北去有些恍惚地想着,若是他能够走动了,便去东边吧,听说那里有许多凡人居住的境域,风景宜人、无波无澜。
他可以隐匿于凡人之中,过柴米油盐、生老病死的一个轮回,让神墟、须弥山、姬镜水都见鬼去吧,这该死的天下,他再也不想管了。
倘或只有这样短短的几十年,那些因他而死的人,那些因他而产生的罪孽,想必便不会这么难熬了吧......
闻北去微微阖上眼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堪重负的呜咽,月轮的碎片深深地嵌进了干枯的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