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如练的金光自道观之上狠狠砸下,这金光纯粹得如同溪水一般,却充斥着一种毁灭般的可怖道意,闻北去麻袋兜头,动作十分狼狈不雅地向一侧滚去,他如今的骨头还没有好透,这样一动作,便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成了一堆烂肉,浑身上下都痛苦不堪。
然而闻北去却顾不得这些,一头撞烂了道观破破索索的窗户向外猛冲而去,他的手脚上都长出了一些明艳的青色丝绦,整个人好像一只还在学习飞行的鸾鸟一般晃晃悠悠地冲进了十里长街之中。
倘或一瞬前仍隔着一堵道观的院墙,闻北去还有七分的把握逃掉,那么跨上十里长街的第一步,他的心便坠落到了一片冰湖之中,飞奔的脚步停下,青色丝绦垂在身侧,活像一只被劈头打懵了的傻鸟。
玉止戈自满街的冰霜之中缓步前来,他的脚下一层又一层地覆盖起冰雪,冰层之间发出“卡擦卡擦”的窸窣轻响,仿佛是滴滴春雨落在田间,又仿佛是根根竹笋拔节生长。
闻北去砸吧了下嘴,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图,满口苦意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同姬镜水有什么关系?”
玉止戈微微抬起头,目光静静地落在这个看上去无比落魄的焦黄脸修士身上,神情安静道:“玉止戈,重叶三千海之主。我并不认识一个叫姬镜水的人。”
闻北去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姿容冰冷无双的少年修士,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但面上仍留存着五分警惕,试探道:“你说你是重叶三千海之主,那白马寺呢?”
玉止戈微微眯起眼,身上无端弥漫起一股冷冽杀意,身形一晃便到了他眼前,一支青玉色长剑抵在他颈间,嘴唇卷起,神色冰冷地说道:“你是神墟的人,姬镜水的人,还是......须弥山的人?”
闻北去在心中暗叫糟糕,果真是亡了一腔斗志,便连言辞间泄露信息这样的低级错误也犯了出来。
他本身是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不然也不可能在姬镜水营中潜伏如此之久不被发现。他既做过神墟同须弥山的联络人,也做过姬镜水的潜隐,自然对三者的势力分布十分有数。
数月前的那场惨败却使闻北去失去了七八成修为,心灰意冷之下他也不愿意再搀和进天下大势这滩浑水之中,只愿找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养老等死,势力纷杂繁多却并不成大气候的东部八天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闻北去在与姬镜水的战斗中折了本命法宝月轮与其器灵,又曾听闻重叶三千海的娑罗子有固魂凝神之效,便想来此处碰碰运气,哪里知道连落脚处都没有找好,便叫玉止戈迎头抓了个正着。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应付过这人精一般的少年修士!
闻北去苦着脸,心中懊丧不已,若是他修为还在,又哪里需要害怕区区一个婴境修士!
玉止戈烟灰色的眼睛近乎漠然地看着闻北去瞬息万变的脸孔,仿佛有着十分的耐心,等他编排出一个圆满的、毫无错漏的谎言。
“你想好了吗?”
玉止戈的声音极冷,仿佛一泓自冰山上流淌下来的冷泉,闻北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冷不丁对上少年修士的眼睛,心脏便好像同他脚下的冰霜一般被层层覆盖起来。
“我是......神墟的人......”闻北去艰涩地说道,几乎是下一瞬,便瞧见了少年修士面上隐约升起的冰冷讥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