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夏只觉得心中欢喜万分,因为这种矛盾而为难的心情,有的时候快要把她给逼疯了,她一直不知道如何排解。即使说出来,别人也未必懂她。而这个慕容先生,仅仅只是一句话,就道出了她心中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烦忧的事。
“但是后来我渐渐想通了——”
李半夏在听着,直觉的,她知道这些话一定很重要,尤其对她,可能有用极了。
“这个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着它运行的规律和存在的道理,人力无法逆转。一个人,即便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改变事物运行的规律——”
“我们所处的世间是不断前进着的,每一样新事物的诞生,或多或少必然都包含着利弊两个方面。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只会阻碍世间的进程——”
李半夏仿佛回到了自己高中学哲学课的时候,且不说这些道理是正理还是谬论,这位慕容先生说话的口吻还真有些哲学学者的味道。
而且不可否认,他说的某些话还是有着他的道理的。
“如果每个人,都担心自己研制出来的物事会对别人、对这个世间造成损害,那么这个世间又有何光明希望可言呢?”
“只要我们不违背自己的道义,坚持自己的职业操守,忠实地履行过自己的责任,那么一件东西的后续发展就交由后人去看、去解决。前有百里哀,研制出了天下第一奇毒,他最初炼毒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想以毒攻毒,救活一个身被剧毒浸泡的可怜人。后来天下第一奇毒为害江湖,那是下毒者的罪行,不能归罪到百里哀的身上。他人已死,毒已被盗走,这笔后世之账怎么也不会算到他的头上。”
“后有司空旦,为了助本国军队致胜,亲手在敌国制造出了一场瘟疫。没想到敌军竟然拼死抵抗,那些身中瘟疫之人,发着高烧、浑身颤抖也要浴血奋战。结果这方军队的大多将士也被染上了瘟疫,相比较于敌军的慨然士气,这方军队则士气低迷,还爆发内战。”
“司空旦意在让敌军死绝,一时还未研制出解除瘟疫的法子。这方军营瘟疫传播后,司空旦成了众矢之的,城墙之上,守城大将军向全体军民谢罪,自己滥用小人。最后活活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司空旦给烧死,以振军心。”
这两个故事,李半夏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明白,慕容先生说这两个故事的目的。
那百里哀,造出了天下第一奇毒,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并且在生前也尽可能地保管好这种毒药,不让他落入宵小手里。那么之后,即使有再多的人死在天下第一奇毒手里,只要百里哀莫忘了自己的本分,施救中毒之人,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无可厚非,他并没有做错。
就算因为他的过失,或者对手太过强大,硬生生夺去了他的药物,这一切都不是他存心的,他也能够得到别人的原谅。
毕竟,下毒害人的不是他。即使没有他手中的毒药,那人还是可以拿别的毒药去害别人。
或许,唯一不能够原谅他的,就是他自己——
纠结于这个问题,就像钻进了牛角尖,痛苦烦恼的还是自己。
而司空旦,虽然他死得也很凄惨,但他似乎也是罪有应得。
尽管他有他的立场,希望己方能够获胜,却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去伤害那些战争中无辜的老百姓,从他之前未研制解除瘟疫的药方,就知道他是有心让敌军营中乃至无辜老百姓都死去的。就这一点,哪怕战事打赢了,他也会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