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夏却心中一紧,悲从心来,她虽是大夫,看惯了生死。等到自己面对这些事时,还是感到沉痛郁闷、不想接受。
张决明脸上的笑容也是一黯,转而轻叹。
他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她。
爹跟娘两个老人家,看到他现在的脸色都是欣喜万分,以为他这次在山上得到了什么奇妙机缘,病情有所好转。恨不得每天都要三炷香,拜谢菩萨保佑他们儿子身体康健。
难得看两个老人高兴,他这个做儿子的又岂忍告诉他们真相?自从爹娘得知他患了这个病以后,无一日安寝,更没有一日真正地开心过。如果相信他的身体大好,能让他们快乐,那便如此罢。
这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衷心所愿,或许有一天,他会再做一次不孝儿子,离开家回到江湖。江湖飘渺,且让他们以为他这个浮萍依然在外漂泊吧——
本来上一次离开,他就没打算再回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身体差到怎么地步。虽然他自恃堂堂男子汉,也从未将这等绝症放在心上,哪怕是死亡,也不曾让他胆怯。
但每况愈下的糟糕身体,换来的是年迈的父母日日以泪洗面,时时为他牵挂,也让他的那群好友为他黯然、辗转江湖访遍名医。
终究,他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拖累,也不想再给任何一个关心他的人带来泪水与无尽头的惶惶不安与牵挂,他选择在山上终老。那里有师父,人生的最后一程,在那里度过,他并不遗憾——
这对师父他老人家也很残忍,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站在孤绝冷峻的白云之巅,领略着云间之上的晨霜雾霭,朝阳在头顶晃动,洒下光芒万丈。
金黄朦胧,残影辉映,高山白云中,他遗世独立。大好河山,唯他一人,该是何等的悲伤寂寥?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寂寞,却偏偏与寂寞为伍。到最后,以至于他开始享受这种寂寞。
病是穿肠毒药,久病之人,铮铮傲骨也会变得脆弱。尤其在人生的最后一程,会突然生出许多的留恋与不舍。
他从来不允许自己软弱,哪怕此时此刻,他正在被病痛剧烈的煎熬,他也不会让自己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