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里呆在深闺后院,她见过谁?认识过谁?了解过谁?
婚姻?无异于闷头撞大运。赌一辈子?嫁给谁不是赌一辈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用这小小庶女不知前路如何的一辈子,为家族谋些现成的利益呢?
祈男再度抬起头来时,撞上了锦芳满心期待的眼神,她的心突然如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不知何故,她眼里陡然升起一片水雾,在这一世,此事还是头回发生。穿成庶女,她明白日子将会难过,人生或将艰辛,可她没想到,或是没那么快地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原来竟是与爱情无缘的。
锦芳的面孔,在泪影中渐渐变得扭曲虚幻而模糊,其玉色的小衣竖领逐渐化开,变成了祈男心底的一片纯白。
记忆里,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纯白,是素净到几乎透明的颜色,因此而虚幻,难以辨认。
祈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于此时想起那个人,那样的一双眸瞳,总是若无其事全无所求,看见自己时,却又显得那样有口难言,映着身后的日头的金色,闪烁粼粼清光,清光里漾着难言的心绪。
“男儿?”见祈男久不开口,锦芳提着心唤了一声。
祈男眼里模糊的身影突然清晰,翩迁的白色不见了,细看之下,依旧只是粉缎长衫中的一小截配色。
她反应过来,眼前并不是宋玦,却是锦芳。
“我明白了,”祈男不肯再说,更不肯再接锦芳带些哀求的目光:“姨娘不必再说,总之,”她咬紧牙关道:“此事我心里有数,”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必不让姨娘难为便是了!”
这话一出,锦芳心里大松了口气。自大女儿出事,小女儿的迅速成长她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她能说出这话,必不至自己失望。
祈男默默回到里间,望着桌上刚刚画出来的观音画像,突然全没了兴致。
送走锦芳,玉梭不出声地配着祈男,沉默弥漫在二人身边,谁也不开口,就连玉梭手里的活计,针线穿锦而过也几乎是无声无息的,空气也似乎因为这凝重的沉默而浓重如池底淤泥,粘稠得令人呼吸生滞,心跳也不复平常的活跃自如,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敷衍。
直到桂儿进来,这屋里才又有了些人气。
“姐姐你猜怎么着?”桂儿兴冲冲地进来,没顾得上细看祈男玉梭脸色,张口就笑道:“竟叫我得手了!”
说话间左手高高举起,一尾硕大的鲜鲤鱼,正银光闪闪,活蹦乱跳地悬在根稻草上。
玉梭先被吓了一跳,过后看见甩尾乱动的鱼儿,不觉就笑了:“我说你是个鬼机灵的,果然不错!当真是你姑妈出去买来的?”
桂儿嘻着嘴道:“我托人出去一说,姑妈就拍着大腿说这事好办!原来姑妈家门口不远就是鱼市,托个相熟的贩子捡新鲜大的拎过来,付钱收货,再着那人原路送进来就是了!”
玉梭一听,忙开了荷包取碎银子:“费金妈妈许多工夫,这点子意思,你替她收下,打些荷花酒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