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半日,秀妈妈终于耐不下去,带些小心,暗中观察着宋玦的脸色问道:“大爷,别怪老奴多嘴,自我来了这里,虽见不着大爷的人,却也风言风语地听说了不少。大爷总流连在外,却是为了什么?”
说听这话,宋玦整个人愈发疲顿起来。
不出他所料,前夜手下从江宁织造进京的船上抄来奏折,上书果然有自己父亲,宋宰相宋帧之名。
织造署织造为五品官,因为是钦差,实际地位与一品大员之总督、巡抚却相差无几。织造往往是皇帝心腹,随时能够密奏地方各种情况,为皇上耳目。
江南地界,宋帧门生众多,偏生江宁织造府司管之人,是其朝中死敌对头,文帆的门下,近日文帆于皇上面前权柄日重,圣宠渐隆,几回宋帧曾于家中发火,时时搜寻他的短处,授意言官,上章弹劾。
这都是宋玦尚未离京前,家中亲眼得见的事实。
因此文帆亦把宋帧恨得牙痒痒的。
如今那秘密送入京中的奏折上便也有了父亲宋帧的不是,宋玦看见上书:江宁提刑按察使司,李令齐,纵家人强占民妇、霸夺良田,且私第盖着黄瓦,经查乃为宰相宋帧所建别院。。。
别的不用看下去了,只这一条,便令宋玦侧目。
私第盖黄瓦,这可同等于忤逆造反!
且不论是不是真有此事,文帆的用心如何,只看奏折上敢这样写,便知皇帝对宋家,一定也有所不满了!
宦海中厉害,宋玦前世是体验过的,切不可小看这些奏折,一来织造署织造所书,皇帝虽不说会全信,到底信之七八分不为过的;二来若不是皇帝有所流露,底下官员也断不敢如此大胆,敢说一品宰相的不是,就算有人撑腰,若在天子宠任时,也决计没有这个可能的。
想到这里,宋玦情不自禁,再次噬心彻骨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煎熬绵长的牢狱痛苦,刀剑加身的砍杀酷刑,最后落得个血淋淋身首异处的结局。。。
宋玦痛苦地甩了甩头,黝黑的双眸顿时变得阴寒冷鸷起来。
“大爷,苏九小姐。。。”秀妈妈久久等不到宋玦的回答,止不住地又问一回。
听见那四个温暖的字,宋玦瞬间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又回阳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