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不在焉地说:“哦,这样啊……是啊,明天就能到了。那你的车,现在没毛病吧?”
“有一点小毛病,但还可以将就着开。哎,西藏的风景真是没话说,就是这个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我们之前走川藏线,过二郎山的时候……”梁先生似乎谈兴颇浓,说话间却有意无意地看了妻子几眼。
梁太太自从丈夫开始接话后就没吭声了,因为凭着多年的默契,她知道丈夫和这个老藏民突然说起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一定是他看出了对方有可疑的地方。
她的情商虽然一向没有丈夫高,但是作为一名医生,职业就是和人打交道,专长就是研究人的,所以即使她再笨,这么多年的历练下来,也积累了一些看人的经验。
于是,在丈夫隐晦的暗示之下,梁太太通过自己的观察也渐渐感觉到,对面这四个藏人不太像普通的藏人。
那藏族老人是目前唯一开口说话的人,显然他是四人之中的主心骨。
但他的某些神态,让梁太太觉得不自然,眼神也不像一路上所见到的那些藏区老人那样淳朴。而且,她还发现这“老人”的身姿,一点不显老态,和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面相一对照,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另外两个人,壮汉看向老者的目光倒是恭恭敬敬的,但那个青年看过来的目光就总有点不满和怨气,让人搞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被他抱着的“男孩”,一直闭着眼睛做昏睡状。偶尔,青年低头询问他些什么,那“男孩”也总是皱着眉头、没精打采的样子。
因为见过了太多陪着病人一起来看病的家属,梁太太在见到青年和“男孩”之间的情形后,基本确认了两点:第一,那个“男孩”很可能是生病了;第二,青年对“男孩”很关心,感情似乎不是一般的深!
梁太太甚至觉得,青年人看着“男孩”时眼神里的那种心疼,简直可以媲美父母看着自己生病的孩子了!
这眼神触动了她柔软的内心,更唤起了职业的本能。
她再也顾不得去分析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也来不及跟丈夫商量,就径直走到青年的马前,指着“男孩”问道:“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周围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青年和壮汉都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老者。
梁先生暗暗叫一声“太鲁莽了”,却也立刻上前几步,含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妻子是医生,一看到病人,她的职业病就发作了,非得给人看看不可!”
“对啊,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吗?”梁太太说着说着。就要伸手去摸“男孩”的手腕。
“喂——你干什么?”旁边的壮汉立刻驱马过来,挡住了她。
梁太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藏人,是不是不相信女的也能当医生?”
她急忙打开车厢后门,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印有红十字标志的急救箱,并放在了路边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