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久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袖口指着的方向望去——黑色的山峦的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腾起了淡绿色的烟雾,在月光下原本显得清澈而冰冷的空气仿佛燃着鬼火一般扭曲着,如同虚妄的梦境一般,一道细细的莹绿色的细线在山间蜿蜒而缓慢地盘旋而上,就如同一条巨大的蛇的幽灵一般。
黑猫的步子极快,过了几步易久便可以看到那长蛇是由一盏一盏的绿灯笼组成的。只是那灯笼与往常的纸皮灯有所不同,全部都是由极细的竹篾编号的镂空笼子,里头朦朦胧胧聚一团一团发着绿光的飞虫。执灯笼的人皆是灰衣,与山间朦胧的雾气几乎要汇为一体,出了影影约约能看到些面无表情的侧脸,手脚皆是烟雾一般模糊。灯笼队旁边还有一行人,穿着也是极整齐,手中各执乐器等,侧耳倾听,仿佛还可以隐约地听到那边传来的吹拉弹唱的声音。
尽管那边是一拍欢欣鼓舞的光景,易久瞅着还是有点发毛。
“哎哟,鬼崽子怎么就送人哒咯?那我们要快点了!”
就在这时候,老太婆眯着眼睛看清楚了那番景象,拍着自己的大腿发出了懊恼的声音,只见她探出身去,用力地拔了一把黑猫的胡须。黑猫便发出了不情愿的呼呼声,全身地毛炸开,像是弹簧一样朝着那绿光弥漫的诡异山谷狂奔过去。
易久毫无预兆地被黑猫猛然的加速弄得狼狈不堪,在它脖子那处软搓搓的毛堆里滚了半天,弄得满脸都猫毛,直到黑猫猛然停下,才像是个陀螺般被猛地甩出去,接着又被脚上的锁链狠狠一拉,“啪”地一下甩在了地上。
幸好还在半空的时候,他身上的红衣像是蝴蝶一般绽开,在空中多多少少地给他了一些缓冲,让易久的着落不至于“五体投地”。
易久趴在冰冷冷的地板上,还是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疼得只能抽气,这关头却听到红大人极细小的声音。
“莫吭声。”
然后,他便听到几声急促的,尖声尖气的叫声。
“哎哎呀,娭毑呃,你活是才来咯!客人都快到哒,冒得菜恰勒!”(哎呀呀,老婆婆,你怎么才来?客人都快到了,没有菜吃呢。)
“是滴嘞,快点想办法咯!”
……
易久还在茫然,肩膀就是一痛。几只瘦骨嶙峋的手用力卡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拖起来。头晕脑涨中,易久只看得见说话的人竟然都长着差不多的脸,都是圆眼睛尖鼻子,稍微有些龅牙,倒不是什么难看的面相,只是让人瞅着有些觉得不太舒服。那些人的四肢都极瘦,肚子却涨得如同六月怀胎的妇人一般,豆子眼直直地瞪着易久,眼睛仿佛都在发光。
“娭毑?你还是韵味嘞,搞哒个嫩崽过来开荤哦?”(老婆婆,你还是够意思,弄了个小孩子来开荤?)
“看上去还蛮好恰勒!”
……
一边说,那几人还背着手绕着易久转了好多圈,嘴巴里啧啧有声,还有一个干脆凑到易久鼻子前,龅牙嘴里晃着三尺长的口水,就差直接对着易久舔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