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荑“恩”了一声。
妙琴知道她和宋骆情真,并不愿意跟随过去做媵妾,就自告留了下来。程荑没有阻拦,程以桐就接收了她,把她放在身边当贴身丫鬟。
程荑走近,妙琴向她行礼,她点了点头,径直入了内。
程以桐先前听见了外面的声响,却又害怕是听错了,支起身来问:“妙琴,是不是小四回来了?”
程荑应道:“母亲,是我回来了。”
她走到程以桐旁边坐下,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又帮程以桐捋了捋被子,问道:“母亲,你觉得怎么样?”
程以桐微笑,“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了,就让小五去叫了你来。”
程荑心知肚明,但是没有挑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恩,我知道。”
她想起来上一世的事情,心里有些发堵,就嘱咐道:“母亲,你要好好养好身子。先前你说了想回黄州我们从前住的那个地方去看看,看看当年你种的那棵枇杷树长成什么样了。——母亲,等你好了些,小四就带你回去看看。”
程以桐笑着拉过来她的手,抓在手里。程荑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并没有多少力气,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已经非常瘦,皮包着骨头,说不出的憔悴。
程以桐笑:“好孩子,我也想回去看看。你父亲,因为先前出的事情,骨灰一直留在了黄州。我一直没能带他回来,他一个人,想必很寂寞。”
“小四,我先前做了一个梦。”她看着程荑,却又好像隔着程荑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我梦到你父亲了,他和我们一起,在黄州的那个小别院里,他画画,我一边看一边看他研磨,他抬起头来,向着我笑。你在旁边,奶嬷嬷抱着你在哄,可是你一直哭一直哭,你父亲无奈,就放下了笔,伸手把你抱过来,你立马就不闹了。——然后他抱着你跟我说,瞧这孩子,真是像你,一样闲不住的样子。他抱着你,嘴角一直带着笑容,说你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又抱着你给我看,说希望以后再生个孩子,能有我的眉眼……”
她说到此,突然悲从中来,心中大恸,只是轻轻一眨眼,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程荑在一旁拿了帕子来,程以桐却推开了她的手,哭着跟她说:“小四,我很想正则。”
苏原,字正则。程荑的父亲,程以桐的丈夫。
程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拉着她,一遍一遍的重复道:“母亲,我知道,我知道,等你病好些了,我就陪你回去,回去看父亲,好不好?”
程以桐轻轻地摇着头,“小四,我觉得我活不长了。”
她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嘶哑,“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又不想骗你。最近我常常梦到以前的事情,老一辈的人都说梦生得死,我梦到小的时候,梦到才遇见正则的时候,梦到他不想依靠程家的势力入仕翰林……我每次去找他,他都好无奈,明明打定主意让我吃闭门羹的,耐不住我每次在外面哭闹,最后只好来开门,很无奈的叹气。——小四,你知道么,他本来一点都不想入赘程家,也一点儿都不想借助程家的力量,他想考取状元之后光明正大的来娶我。但是我不肯,我不想他成为状元之后成为梁京那么多户女子的心上人,他只能有我一个!——他每次都拗不过我,这次也一样,最后只好叹口气,答应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