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来者反问一声,语气有些轻佻。
老道士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这不是把握不把握的事,人家还没答应,就着说了,看来自己一把年纪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当真惭愧。也罢,其实都沉了这么多年气了,不过只是对这件事情上有些意外罢了。
“您说,意下如何?”
来人迟疑片刻,似在思忖,隔了半晌道:“你当明白,你之所以无法除去那人,不是因为他能权倾朝野。而是因为他手底下掌握着本不属于这凡间的力量。这股力量,你没有,或者说你有,但是难以用。”
“这我明白,您的意思是……”
“城隍爷为神明,为天道所敕命,代天行事,手中掌辖六道,一切生死。凡人死后为孤魂野鬼,便不再属于凡人。同样有着一定修为的也不属于凡人,凡人归人皇管,不属于凡间的则归城隍爷管。但是,你这地方没城隍爷的根基,城隍爷无法插手,若非如此,那区区白莲教也不会花他老人家这么多时间了。”
“是……”老道士点点头,接过十六递来的一杯茶,问来者喝不喝。来者摇头,他就自己噎了一口,又颇为赞同道:“是我明白了,你所说之事。我会让人去弄,但此外还有何条件?”
“有,也没有。”那人道:“历任皇帝祭天地,都要去人皇山。先祭祖。后祭天地,这是规矩吧,嗯你去赤县州请一尊城隍神像。将其安置在人皇山祭坛,以后便祭祀城隍爷好了,城隍爷保你家国太平,一切无忧。最重要一点便是,此事成后,你要让天下布告,为城隍爷与赤县州外八州,修城隍爷金身,此事,不得有误。”
听完,老道士略有迟疑,没答应。
“怎么,觉得为难了?”来者笑笑,说完这句后没再说。
“爷爷,茶凉了。”十六的声音在老道士耳边响起,待老道士反应过来时,手中茶盏已被换上了一杯热的。
“好。”老道士看了看月光下的茶汤,回答道,一饮而尽,任凭略显苦涩的茶水进入喉头,流入腹中,最终化为一股暖流在肚内化开,蔓延向四肢百骸,那苦涩的味道在喉头暂作停顿,下一刻变成了甘甜,徘徊不止,久久不去,比苦味的时间停留更长,更深。
人生,如茶。
“人生如茶,活一世秋,虽说生老病死终是轮回,但起初见时,也挺不忍的。你能做这个决定,城隍爷会很满意,所求之事定会办到,你可以放心。城隍爷知道你是个可怜人,因为一个承诺,不得不要这张位子,也不得不忍苦艰涩活了这妻亡子亡孤苦无依的若干年。不过,城隍爷说了,你身上阳气之息未绝,仍有一丝颇为强硕,也就是说你还有个儿子还活着,而且还活的不错。”
老道士听到来者所说之话,一语中心,直捣心口。
仿佛是只手,将本就埋藏了几十年,连他都已习惯去漠然面对的事情,就这样被掏出,然后搅啊搅的,乱作一团。
以前的一幕幕情景,历历在目,使他老泪纵横,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