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眨眼只剩下了我一个。提议我来学堂的“先生”抚着长须,唉声叹息:“女公子,不是老夫不开明,新时代了还不许女子进学堂。实在是......你看......众意难违。还望待林巾帼还乡之时,原谅老朽一二。”
回家之后,我很是伤心了一会。发誓再不去学堂丢人现眼。
不过听父亲说,提议我去学堂的这位先生,倒是在外的名号,忽然从“前朝遗老”,变作“革命开明人士”了。
他说完,指着我说:“谬种,丢尽我家的脸!”
连弟弟也不理我了。只怪我叫他在同学面前丢脸。
我只能同病姨娘生的小妹妹一起玩耍。说是玩耍,就是看着她玩泥巴。
这样过了几个难熬的月。到第二年的开春,小姑姑终于回来了。
她是悄悄潜回来的。
我半夜睡的正香,有人把我推醒了。
我猛然看见一个黑影,吓得要要叫,那个黑影嘘了一声:“杏儿。”
是小姑姑的声音。
小姑姑回来的时候,模样可吓坏了家里人。她不像是我想的“女皇帝”的威风模样,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姑,只是圆脸更消瘦苍白了一点,穿着一身怪模怪样的衣服,作男子打扮。可怕的是,小姑姑只剩了一条胳膊!
小姑姑说,这是和“同志们”造炸药的时候炸的。炸药炸飞了敌人,也炸掉了她一条胳膊。
祖母吓坏了,抱着她,一边哭,一边骂孽障。
父亲抽着旱烟,脸色铁青,不说话。
小姑姑平静地说:“秋瑾大姐五年前就牺牲了。她那样的人都死得,我不过一条胳膊,有什么好惋惜?”
说着,她笑了起来:“不过一条臭血肉,换得我四万万同胞翻身有望,实在值得!”
四万万同胞是谁?小姑姑摸摸我的头发:“我的杏儿就是这四万万之一啊。”
小姑姑回来的消息,是在伊到家五天之后才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