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居高临下望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高拱,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笑容,高声继续念道:“皇上遗诏:朕嗣祖宗大统,今方四年,偶得此疾,遽不能起,有负先皇付托,东宫幼小,朕今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钦此,”
“臣等谨遵圣谕,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居正与高仪领旨起身,而高拱却是跪在地上迟迟未动。
冯保皱了一下眉头,冷冷道:“高大人,为何还不领旨谢恩,”
高拱却理都不理冯保,转身对陈皇后和李贵妃行礼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上两道遗诏中都提到司礼监,此刻为何不见司礼监掌印孟公公,沒有他在场,就宣读遗诏,这好像有些不大合适吧,”
陈皇后沒说话,而是望了李贵妃一眼,李贵妃柳眉一挑,淡淡道:“本宫倒认为沒什么不合适的,即便孟通不在场,有冯保和杨宁两大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场也是一样,”
高拱一捋大胡子立刻反驳道:“娘娘此话差矣,司礼监的掌印是孟公公,别人谁也代替不了他,沒有他在便宣读遗诏,这不合规矩,”
高拱口气如此生硬顶撞,李贵妃俏脸已是一片冰冷,冷笑一声道:“那照高阁老的话,沒有这孟通,皇上这遗诏便不宣读了么,若是这孟通不小心掉到井里淹死了,难道高阁老还要将他的尸体捞出來摆在皇上遗体面前听遗诏么,若是孟通被火烧成了灰,难道还要将他的骨头渣子捧到这乾清宫里听遗诏么,”
杨宁在一旁听得暗赞一声,这李贵妃的泼辣劲上來,是什么话都敢说,偏偏这样最是让人沒辙。
高拱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沉声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孟公公怎么说也是司礼监掌印,娘娘如此诅他,是不是有些……有些太不合适……,”
杨宁听得不禁又暗自摇头,怪不得人都说这内阁高胡子为人脾气又倔又臭,如今真是见识到了,身为臣子,哪有如此对未來的皇上和太后如此说话的,难道他就意识不到么,从隆庆咽气的那一刻起,属于他高拱的天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哼,高大人,本宫看你这所作所为却是很不合适,如今皇上才去,你就在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发你的官威,怎么,你这是要仗着位高权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李贵妃果然是泼辣凌厉,这话说得更是字字诛心,就连张居正和高仪听得也是脸色不自然起來。
话都说到这份上,高拱再不识转圜,今日便是无法收场了,他急忙叩头道:“臣万万不敢,皇上厚恩,臣一向誓以死报,东宫太子虽然年幼,承继大统,臣定将根据祖宗法度,竭尽忠心辅佐,只是如有人敢欺东宫年幼,惑乱圣心,臣定将秉持正义,维护朝纲,将生死置之度外……,”说着,高拱的眼睛有意无意瞥向了一旁站着的冯保和杨宁,杨宁自是无所谓,冯保却是气得脸色都变了,想反驳却又不敢,杨宁看得出,这冯保毕竟还是有些怕高胡子的。
高拱本意是想给李贵妃及自己个台阶下,但话说着说着便又变了味儿,李贵妃冷声打断他道:“够了,高大人,你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太子年幼’,皇后娘娘和本宫心里都清楚,不用你一个劲儿的提醒……,”说到这里,李贵妃神色突然转为悲戚,转身扑倒在隆庆榻前大放悲声,“皇上啊皇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你……你为何去得那么早啊,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李贵妃哭得伤心,陈皇后和万历也跟着哭了起來,一时间,殿内又是哭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