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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远方的几盏河灯,悠然的消失在彼岸,恰逢彼岸那团如火的娇艳。“我识着你的性子,哪有这样快就来寻我,索性手上的事不多,我便出来寻你了。”
他温柔的话语如清风扫眉,格外舒服。“怎么,人间呆腻了,就来我这冥殿寻开心来了?”
“自然。”我浅笑,点累点头。
他放声大笑,颇有一股小人得志的感觉。“也罢,我这冥殿终日空荡荡的,陪着我的,都是一个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你来了,我便不会一个人闷的慌。”
“好,那你可不许嫌我烦。”
“你在帝君府住了两万多年,本座也没有嫌弃你太麻烦。”他俊眉一挑,嘴角的笑意未减。
这河中的灯火,每一束,皆代表亲人的缅怀。新年快到了,连冥界都热闹了。忘川河中,本有三层,每层的河水颜色都是不一样的。河中有着不同的恶鬼,冤鬼,替死鬼。本是无人敢招惹这忘川河中的鬼,河中的灯火,皆是由人间映射而来,并非真实。
有些人,死后,一样会有许多人来缅怀,收到的河灯,自然是多。每一盏灯,明灭皆属天意。有些人,却是无人愿意想起。
湖面上荡起微风,有些灯,一吹即灭。有些灯,弱不禁风。
“浅歌,还记得,你六百岁的那年,我曾带你去一个地方放河灯吗?”他启唇道。
“记得。”
我记得,刚搬入帝君府的时候,我依旧是不懂事,整日就知道打闹玩耍。在鹊桥看见人间七夕时争先放着河灯,灯上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后来,自己偷偷溜下凡,想着也要亲手放个河灯,最后碰上山中的妖怪,险些被人煮了吃。后来是邈阴救了我,一招将那几个妖怪打吐血。
那时,我闹着要去放河灯。邈阴说,过几日,他定会带我去放河灯。从此以后,邈阴时时将我带在身旁,死活不肯让我独自一个人。
那年,人间又是七夕,邈阴说,要带我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放河灯。此时只记得,那个地方虽是阴暗些,但是河中央的那处小亭子我却忘怀不了。在那里,我蹲下身,放下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灯,而邈阴,则是伴在我的身旁,替我点灯。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美。
“以前,你曾说,此生,有我一人足矣。如今,还算话吗?”他目色真挚,流露出那股柔弱的光芒。跟了他三万年,看的最多的,便是他那张阴冷的面孔。
“当然算。”我笑道,心中早已是别一番滋味。“这三界内,我是永远不会欺骗你的。”
“好。”他终于肯露出笑容,本是寒冷的人,在我的面前,却永远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浅歌,你还记得,那年我带你去的地方吗?”
“记得不太真切了。”
他抬手,指尖流溢这蓝色的光芒,面前的河水渐渐发生了变化,一层层的暗蓝色渐渐蜕化为清澈美丽的甘露。河央,耸立起一座玲珑的铃亭,四角系着铜铃。
冰凉的玉手拥住我的双肩,飞身起来,落在亭央的小亭中,角落处簇着片片火红的彼岸花,八角吊着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哼奏一曲悠扬的乐曲。
他转身,从身后幻化出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桃花灯,放在我的手掌中,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朝着我手中的灯蕊点去……
“邈阴……”我试图想和他说说话,只是,他微微侧过脸,持着我的手,来到亭边,将那束桃花灯放在水面上浮着,激起千层涟漪。
“还记得吗?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同着你放下第一盏河灯。本该每年同你放一盏,是我的疏忽。”
他冰凉的手指划过的臂膀,一股股凉意透着寒气。
“无事的,我不介意。”我朝着他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浅歌,你可知,多少君王之爱,几分真?几分假?”他言如清风,墨眉轻皱。
我摇了摇头,其实世间最无情的莫过于君王之爱,即使美,也只那一瞬间。转眼即逝。
“浅歌,无论君王之爱,真几分,假几分。我对你,只有那十分真,无半分假。”富有磁性的声音微微颤抖,此时的他,更像一个痴情的人间男子。
“我信。”我扯出一个微笑,此生,我相信的人,只有他。
良久,湖面上掀起层层涟漪,他挥手之间,湖面上幻化出百盏桃花灯,浮在水面。他揽起我的双肩,将下巴贴在我的额头上,冰冷的手指划过脸颊,划过我如水般的青丝。“还记得么?这是你我第一次放灯的地方,你说记不真切了。其实那些美好,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半江清水青青,朵朵色彩绚丽的桃花托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八角上的铜铃随着风叮铃作响,火红的彼岸花摇曳在微风中……
人间的十二月二十八,是新年。在地下甚至能听到人间的炮火之声。琉璃借着同黑无常勾魂的幌子去了人间,只留我与邈阴在这空荡荡的冥殿。
冥界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模样,白纸飘荡整个冥界,像是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
我端着一杯热茶,讨好的放在一手放在桌面一手持着折子的邈阴面前。他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复又放下,一句话也未多说……
“帝君?”
“嗯?”
依旧是持着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行行繁体的长段子。
“近日来,可有大事?”我依旧不死心的问着,反正,张着一张三万多岁的老脸,脸皮已经厚的不成样了。
他终于有所动,放下手中的折了。倚在黑色龙座上,凤目斜视我一眼,嘴角有意无意的扯出一个微笑。
“无事,呈上来的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他似乎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尴尬的扯出一个笑容。殷勤的转过他的身后,双手握成拳,在他的背上有规律轻轻的敲着。
“今日,似乎是人间的新年。”他合上深邃的双眸,很享受的假寐着。
他终于还是明白我的心意了,我似乎已经看见那漫天的烟火和大红的灯笼。只好巡着他的话语搭了话。“帝君虽身在冥界,人间的一切却尽在掌握。”
我努力的夸赞他,夸赞他。兴许他一个高兴就陪着我去人间看烟花了,不料,他却挣开眼睛,将我的手从肩上拿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妖邪的笑容。“我是听见人间的阎君殿中的香火祷告而已,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些年,你可是从来都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今日怎得变得乖巧起来?”
“我……”我不好意思的红起脸,这都让他毫不客气的说出来了。
“你是想去人间凑热闹了吧!”他从一堆高高的奏折堆上抽出一份,打开认真的看起来。
我给他添了一杯茶,伏在他的腿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好帝君,你带我去吧,连琉璃都出去了。我也想去,你若不答应,多伤浅歌的心啊!”平生第一次说如此肉麻的话,竟然没有脸红,果真是人老了,脸皮变厚了。
他冰凉的手掌握住我的手,将我从他的腿上提了起来。“你这样,我怎么批奏折?”
“你不是说只有一些芝麻大的琐事吗?”我撅起嘴不乐意的缠着他。
他眉目一挑,大声的笑了出来。我迷惑的望着他那张俊俏的脸,他收回笑容,嘴角仍有一抹笑意。“看来,今日我如果不带你去,你是铁定不愿意放过我了。”
我天真的点了点头,他坐直身子,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桌案上。“既然你那么想去,就去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