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一来,皇帝对泓墨的心结也就昭然若揭。
虽然闭口不提,但是永德王府被灭,皇帝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恨,也正因为如此,皇帝一定会常常顾念生母的恩德。而泓墨……。泓墨生母是王婕妤,后来被抱养到柳贵妃膝下,可是表面上泓墨却只与柳贵妃亲近,对生母不闻不问,所以皇帝认为泓墨生性薄凉,丝毫不顾念生母的生育之恩,为了荣华富贵攀附柳贵妃这个养母,心中自然存在偏见。
或许是曾经的惨烈经历,以及种种凶险磨难,皇帝性情冷硬,极少感情用事。
但这样的人,一旦感情用事起来,却会格外偏执。而这样生母养母的相似经历,说不定会勾起皇帝的某些心境。从不感情用事的人,一旦感情用事起来,反而会格外的偏执。
因为自身的经历,由己推人,所以皇帝才会不喜泓墨。
正因为心中存了泓墨薄凉的偏见,所以发生冷翠宫的事情后,皇帝会下意识地认为,以泓墨的薄凉,做出杀死生母讨好柳贵妃,向柳贵妃表明心迹的行为。心中存了这样的设想,再加上泓墨从不和生母亲近,突然对生母之死表现得如此哀痛欲绝,所以皇帝自然而然地会认为那是伪装。
甚至,泓墨表现得越哀痛欲绝,皇帝会越愤怒。
因为那些行为代表着泓墨的薄凉和虚伪,残忍和败坏。
这真的是太……裴元歌甚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宇泓瀚沉吟着道,“还有,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看过那本宗谱后,将它放在了史书的第二架第三格里,压在了中间。可是事后我再去找,却发现那本宗谱的位置却变到史书的第二架第四格,摆在最下面,而其余的书位置却丝毫没有变动。我查过藏书楼的出入记录,发现李明昊……也就是七皇弟宇泓烨曾经进过藏书楼。”
宇泓瀚点到为止,并不详说,转而道,“父皇是嗣子,而九皇弟也是从王美人处抱养在柳贵妃膝下,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相似的经历,才让父皇对九皇弟存在一些偏见。眼下的情形,九皇弟不能自辩,而柳贵妃……。”
说到这里,宇泓瀚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抹痛恨的神色。
“柳贵妃刚刚认了七皇弟,只怕不会为九皇弟大费周折,我思来想去,我所知道的人中,或许只有裴四小姐的劝说,父皇还有可能听得进去。所以我才冒昧地找上裴四小姐,希望裴四小姐能够向父皇进谏……。”宇泓瀚神色诚恳地道,“如果真的能够劝说父皇,对九皇弟来说也有好处,不是吗?”
裴元歌凝视着宇泓瀚:“六殿下为何对九殿下的事情如此关注?”
“若是别人问我,我会说是因为我和九皇弟终究兄弟一场,不忍看他蒙冤。但裴四小姐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又屡屡为我解惑,帮过我许多事情,我就不虚言了。”宇泓瀚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的母妃是被柳贵妃害死的!而我也因此,不得不一直服食毒药,假装病危,以保性命……”
裴元歌早就猜测他的病情有异,如今得到确认,但是却没有想到德妃竟然是被柳贵妃所害。
“我原本想要遵照母妃的遗命,安静不惹人注意地活着,不参合到任何是非之中,只等着将来能够到封地去。可是,赵婕妤之死中,若不是裴四小姐为我说话,洗脱冤屈,只怕就会这样成为别人的替死鬼!我不想再这样了,也不想看着害死母妃的凶手耀武扬威!”
宇泓瀚低声道,“可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报仇只是空谈……这次冷翠宫的阴谋,十有**是柳贵妃所设,这样一来,九皇弟和我,就有着相同的敌人!九皇弟就此沉沦,只会便宜了柳贵妃和七皇弟,但如果九皇弟能够翻身,那对柳贵妃来说,就是最可怕的心腹之患,所以,我不想九皇弟就这样被柳贵妃设计成功。”
这番话语倒是很坦白,将自己的谋算全盘托出。
还有一点,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裴元歌也猜得出来,宇泓瀚不止想要挫败柳贵妃的阴谋,同时也想借这件事和泓墨搭上关系。宇泓瀚在皇宫中可谓一无所有,就连上书房的功课都只能自己查找,如果能够得到泓墨的帮助,许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能够数年如一日地服毒假装病重,这是宇泓瀚的隐忍;发现两次宗谱的位置变动,这是宇泓瀚的心细如发;看过宗谱上的内容,发生冷翠宫的事情时便能猜到前因后果,说明他思虑缜密,善于揣测人心;借着冷翠宫的阴谋,想要和泓墨站到同一战线,共同对抗柳贵妃,则说明他看事透澈,善于抓住机会;而将这件事托付给她,则更说明此人眼光非凡,心思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