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宝怀一直把张生杰称呼毛胡子,可这是背过张生杰的面才这样叫;当着张生杰的面田宝怀还是一口一个张会长、张老板、张东家的。
苟晓武听县长这么来讲,便就痴愣愣看着他说:“张生杰是汉奸,日本人当然是他的后台老板,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莱芜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是这么个理儿!”田宝怀振振有词道:“可问题是今夜晚张生杰打死两个日本娘们,日本人绝不会答应;尤其是那个叫宫本次郎的护矿队长一定不会罢休,定要给张生杰找茬儿;这样一来两下里说不准会打起来,一旦打起来无论哪一方被除掉,对莱芜百姓都是好事!”
从田宝怀和苟晓武的对话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个坐在县长位子上的执政者,心中好像有道不完的苦水,而且是在张生杰的压榨下活得很累。
田宝怀毕竟是莱芜县一县之长,真有这么寒酸吗?殊不知做木偶谁都不愿意,问题是做木偶的如果能成为主人,那就不会被人颐指气使举在手中兜圈儿。
张生杰在莱芜县这几年的生存境况其实和木偶相差无几——操纵他的主人是日本人和张生杰;以至于在张生杰向他贿赂时,他连一声拒绝的话也不敢讲。
田宝怀是个年近50岁的汉子,清癯消瘦的面容和他县长的职位极不相称;苟晓武却不一样,他的职位是保警队长;身板子像水浒传上的牛二一样高大强健。
在人们的想象中,民国时期的县长一定是脑肥耳大啤酒肚;光个脑袋手拄一根文明棍;走到那儿歪到那里,老百姓见了全像老鼠见猫。
田宝怀恰恰相反,他是一个谦谦君子,处处讲法律,讲平等;讲三民主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却在他的县长任内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对不起莱芜百姓的事情。
撇开琐碎细小的事情不讲,只说有影响的,头一件就是允许张生杰在莱芜县开采镜铁山铁矿;第二件就是满腔热情地和张生杰签署了100年的荒山承包合同;第三件是向张生杰颁发铁矿善开采证;第四件是容许日本人在莱芜县开窑子、办学校,搞资源掠夺经营。
除过第四件事,前三件全都和张生杰有关系;田宝怀最初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从振兴地方经济考虑。
田宝怀由莱芜县法院院长升任为县长后,对全县的城镇乡村进行了考察,发现莱芜县的贫困人口太多,教育太落后,医疗条件太差;有些贫困家庭甚至死了人连安葬费也拿不出来。
田宝怀急于发展地方经济,筹备钱财赈济穷人和兴办公益事业;张生杰的铁矿开发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令田宝怀没有想到的是,张生杰竟和日本人串通一气;将铁矿石源源不断地运回太平洋小岛,用来制造屠杀亚洲人民的枪械。
田宝怀悔恨不已,忠告张生杰有汉奸嫌疑,奉劝他终止与日本人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