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范鸿宇只是普通的县长,想要如此标新立异,陆玖只会嗤之以鼻——跟我玩花招?嫩着呢!想挨处分自己去挨,咱搬张椅子在旁边看热闹就是了,绝不阻拦。
但范鸿宇偏偏不是普通的县长,他是尤利民的前任大秘书。
有关范鸿宇的处分报告一送上去,尤利民只需要轻轻问上一句“以前的县长县委书记都在干什么”,陆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陪着范鸿宇一起去挨这个处分,陆玖是真的不愿意,半点都不愿意。
陆玖才四十岁,三年县长两年县委书记,当真不容易,已经到了要紧关头。如果不出朝阳农场那档子事,大家平平稳稳过下去,最多再有一年半载,陆玖就要高升的了。
现在其实也还是一样。
只要范鸿宇不折腾,在云湖干个一年两年,把经济搞上去一个台阶,或者至少把数据做得好看一点,陆玖依然会官升一级,范鸿宇正位县委书记。哪怕就算是给范鸿宇让路,陆玖这个台阶都能上去。
撇开范鸿宇这个“妖孽”不谈,齐河市三区九县,十二个区县委书记,陆玖的年龄优势和资历优势都摆在那里,上级不提拔他,想提拔谁?
范鸿宇不怕挨处分,至少和他陆玖比较起来,他不是那么害怕挨处分。他实在太年轻了,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到正处级,只用了不到四年时间。接下来,在县处级的岗位上,怎么也得待个三四年吧?四年之后官升一级,他离三十岁还差着两年呢,副厅级,想想都让人头晕目眩。
所以他现在“挨得起处分”,今后三四年,有足够的时间来消除这个处分带来的负面影响。
现在急着将陆书记“送走”,县委书记的大帽子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上边肯定还会再调一个县委书记过来。到时候范鸿宇还得和新书记继续磨合,磨合不了,就得“开战”。代县长和每一位县委书记都搞不来,可也不是个事,给上级领导留下的印象太坏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将陆玖拖住,拖个一年两年再说。到时候再挤走陆玖,上县委书记就名正言顺了。
范鸿宇抽着烟,目光平静地望向陆玖。
陆书记,您敢跟我一起去挨这个处分么?
你坚持要保周子其,那我就坚持自请处分,看看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是周子其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陆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闷闷地抽烟,不吭声。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是一回事,是不是能低下头服这个软,又是另一回事了。
范鸿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身子也往后靠在沙发里,摆出了好整以暇的模样。他相信,以陆玖的官场智慧,用不了多久,就会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