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稚气的小脸,红袖摇摇头,忍住眼眶的热泪,笑道:“没事,殿下,嬷嬷只是想多提醒一句,以后的日子,可能没法每天提醒您了。”
“嬷嬷,你要去哪里?”素节睁大了眼睛,“难道要被调去别的地方吗?我现在就去找母妃求情。”
红袖连忙拉住他,“没事,嬷嬷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不要为这点儿小事打扰淑妃娘娘了。我要去的地方不累,也不辛苦,殿下只管放心。”
见她说得恳切,素节只得放弃,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嬷嬷,这是我从司药房给你取来的药,正想过去给你呢。这次的药听说可比以前的好多了。”
红袖颤抖着接过,摸摸他的头,笑道:“多谢殿下了,这么久一直为我这个老朽之人去求药。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
素节拉着她的衣袖恋恋不舍,但想到被宫人看到又要到母妃那里告状,他只得转身离开。
红袖一直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
这宫殿庄严肃美,这阳光辉煌灿烂,而眼前的老人却似乎与世隔绝,一切的光明与温暖都投射不到这个偏僻的角落。佝偻的身影孤单落寞,将近腐朽。
这个宫廷里,有多少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终此一生。
午后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心儿闭上眼睛,低低叹了一声。她睁开眼睛,走上前。
“红袖嬷嬷。”
老人的身躯一颤,苦笑道:“想不到你来得这么早。”
她终于转过身,原本就苍老的容貌更加憔悴,却带着一种临近解脱的轻松。
“我十岁入宫,在司苑房种过花草,在司计房搬过东西,在司刑房打过杂,还在好几位娘娘主子身边服侍过。挨过打,挨过骂,偶尔也得过几两银子的赏赐。从大隋到大唐,从大兴宫到了大明宫,一辈子当宫女伺候人,无儿无女,做牛做马,孤苦一生。我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直到遇到了雍王殿下。没想到半只脚跨进棺材了,竟然让我遇到了这么好心的孩子。”
移动腿脚,她缓缓向前走去。心儿跟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在这个宫里,有无数个如红袖般平凡的奴才、仆役,忙忙碌碌,起早贪黑,他们的悲喜情感,甚至身家性命都是如此渺小。
“我只是个年老半残的废物,可是雍王殿下却肯陪我说话,每次见到我咳嗽,还会替我捶背。听说了我的病症,他背着淑妃娘娘,悄悄替我从司药房弄药来……”
“可是雍王殿下的日子却过得并不快活。”
“我一辈子随波逐流,低声下气,临死前,却希望能为他做点事儿。至少让这孩子不要这么辛苦……”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