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高远君看着外面殿上情景,心里突然觉得可怖之极。在她眼里,那不是宴饮歌舞,而是血肉横流、陈尸遍地。
高远君忍不住作呕,小虎赶紧命奴婢捧盂过来,自己也上来扶着皇后抚胸拍背。
过了好半天,太原公高洋才转过身来,看着妹妹高远君,声音木然地道,“外面的情景妹妹也都看到了,必定要有人主持。大兄在不在不要紧,我亦可代之。皇后要是不畅快,可以回椒房殿去,不要伤了太子。”
听高洋的语气,好像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子”,而不是活生生就在他眼前的皇后高远君。
外面大殿上,只有一个人始终清醒,又气又恨,就是柔然世子秃突佳。
秃突佳从前往来于长安、邺城两地,两魏宫廷中事他见得也算不少了。在长安,几乎可以说是宇文泰一直秉权在手,没有人敢轻易挑衅他。在邺城,秃突佳今天在才看清楚,稍一有变,高澄的这个权臣地位就这么岌岌可危。
正是因为秃突佳和高澄交厚,他才见不得像侯景和元徽这种包藏祸心,时刻在阴暗里等机会的小人。
秃突佳借口更衣,站起身来。在一殿中臣工手足无措望着天子的混沌中走出去。
仿佛听到身后元善见醉呼“世子”的声音,他充耳不闻,依旧不停步。这时记起这个元善见还是高澄的世子妃元仲华的兄长。有这样的兄长,对于元仲华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在秃突佳脑子里一闪而过也就算了,反正这都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宦奴匆匆入殿,如小仓鼠一般沿壁角急趋至林兴仁面前,然后耳语了几句。
林兴仁不自觉地向殿门处张望,然后伏在他一直扶着的皇帝元善见耳边低语。
元善见听到“高澄”两个字,立刻安静下来,不再闹着要酒,眸子里晶光明亮地也向着殿门处望去。
柔然世子秃突佳出了昭台殿,陡然觉得眼前明亮,耳中清净,整个人都身心舒泰起来,他这才总算是长长地出了口气,连心里都不再那么污浊了。
还称不上是春光明媚、春色怡人,但至少春天的气息总算是有了。殿外的奴婢们看着这个异邦的世子从昭台殿前的白玉石阶上走下去,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并没有人敢拦着他。
这时天空格外蓝,日光强烈,尽管在早春时这只是难得的千金一刻,但随着节气变换,天气总会好,一切都会好。
更让秃突佳眼前一亮的是,在通往镐池岸上的白玉石桥上走来被婢仆簇拥的三个人。那个走在最前的正是高澄。
“小郎君!”秃突佳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迎上去。他这时方觉得心里踏实了。可是再回想刚才殿内的情景,他又替高澄担心,尚不知有什么样的险恶在等着高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