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从汽车的间隙里插过去,吴若初都着实以为要把他跟丢了,然而转过下个街角,他依然在目光所能触到的地方从容地行着。市中心高耸的大厦逐渐转变为边缘的平房,吴若初心头怦怦直跳,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
进入偏安一隅的旧城区,四周灯光渐稀,仅有的一两盏路灯也昏黄如垂暮,老旧的建筑外墙是背阴的,难见阳光,颇有些发霉,好几家店铺正在打烊,卷闸门上带着零星的铁锈,在微暑的初夏里散发着浓浓的寒气。
眼前的路上,除了吴若初这辆车,已经看不到其他的汽车,被发现的机率大大增加,魏荣光也留意到背后有辆出租车一直尾随,他频频回头,却只看见手扶方向盘的司机,因为吴若初已经运用柔道技术将自己塞到了座椅下面。
司机啧啧叹道,“小姑娘也真是有心人啊,不过我可提醒你,再跟下去怕是不行了。”
幸好魏荣光就在这个时候停车了,他来到一家小饭馆外,吴若初斗胆伸长了脖子,只见招牌上写着“陶氏面馆”。
魏荣光走进了面馆内,吴若初蹑手蹑脚打开车门,一步四顾地凑近面馆,扒着并不洁净的玻璃大门向内观望,见魏荣光在柜台处站定,对貌似是老板娘的中年女人打招呼,看样子是熟客。
吴若初怕被他撞见,一闪身退到了门边,抵住面馆的外墙,猛然发现墙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启事上写着周末缺人手,招聘三名服务生,吴若初望着这再普通不过的白纸黑字,甜甜一笑,心知再跟踪下去已经没有必要。
一周后的傍晚,魏荣光照例来到陶氏面馆。他和老板娘陶阿姨很熟,有时他下班晚了,便会来这儿打包些吃的带回家,就当是照顾陶阿姨的生意。这天,他一边数着手上的零钱一边走近柜台,突然听到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声音。
“魏老板,欢迎光临,你想来点什么?”
魏荣光暗叫饶命,抬起头来时,吴若初已经穿着服务生的条纹制服盈盈而立,头上还俏生生地夹着一只和制服配套的小帽子。这个场面让人难以消化,魏荣光觉得自己应该抓狂了。
可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穿着这身单调刻板的衣服仍旧那么好看。
“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魏荣光奄奄一息地说。
“我找了份兼职,贴补零花嘛。”吴若初笑容可掬,服务态度良好地回答他的问题。
“你找兼职会找到这个地方来?离学校这么远,交通又不好,来去路上都得花不少时间吧?吴若初,千万别告诉我你有自虐倾向!”魏荣光想到自己去哪里都能被她逮住,心中就无限愤慨。
“这里的面好吃啊,你不觉得吗?你看,我每次来,既可以挣钱,又可以吃到喜欢的面,有什么不好呢?魏荣光,如果你非要自作多情,倒也不是不可以,我一点都不介意。”吴若初神采飞扬,一副“有种你去老板娘那里投诉我”的欠揍表情。
她的表情还没收好,老板娘就果真过来了,心宽体胖的陶阿姨抚了抚吴若初的手,乐呵呵地打量着两个斗嘴的年轻人,魏荣光眼看陶阿姨和吴若初亲亲热热的举止,深知自己不是这姑娘的对手,只能摆出“我不认识她”的自欺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