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阮伊大声回答,如同在宣布一件此生无憾的功勋。
他想过她说“没有”,也想过她说“有”,然而那斩钉截铁的一声还是令他惊悸莫名,他仿佛知道后面坠着的答案,却要欺骗自己其实并不知道。
“你不问问我喜欢的人是谁?”阮伊脸上凹陷的梨涡像是陷阱一般。
“我好像不该问那么多。”阮慎谦抬脚跨出了门槛,“早点睡吧,伊伊。”
次日,阮伊以回信的方式婉拒了萧宇的追求,那个坐在后排终日黯然无光的男生收到信后,奔到她面前憨厚一笑,扔下一句“我会继续加油的”便转头跑得没影了,留下阮伊一人在风中呆立半天,最终还是扑哧笑了。
飞逝的光阴从不曾为谁停下脚步,阮慎谦和阮伊朝夕相处的日子还在延续,绵绵的情分渗透在每一杯寒冬的热茶,每一件叠好的旧衣,每一碗同吃的馄饨,还有每一场雷雨夜的拥抱中。
阮慎谦向来不擅长家务,就连自己常用的物品也老是弄得一团乱。阮伊便时时替他归整那些扔得到处都是的文件合同,把他的领带按照色系排列整齐,在他口袋里放着提神的柠檬糖,将他皱巴巴的衬衫铺在熨衣板上一件件熨平。
她用指尖滑过衬衫的面料,想象着自己正在触碰他,即使是替代物,也带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欢愉,他没有妻子,那么就让她来为他做一些妻子该做的事吧。
她始终记得阮慎谦刚成为她养父时,说出的那句关于缘分的话,她想,若是真的足够有缘,他们之间绝不会止步于纯粹的亲情。
阮伊十六岁后,阮慎谦开始带着她参加一些商务宴会,借此锻炼她的人际交往能力。宴会上大多是阮慎谦的生意伙伴,以及各界名流,他们纷纷举杯盛赞阮慎谦的养女清纯可人、蕙质兰心,哪有半分孤女的样子。
阮伊挨个敬了各位叔叔阿姨一杯,喝起酒来毫不扭捏,面对着大家此起彼伏的评价,也不曾有丝毫难为情的神色,只是浅笑聆听,梨涡隐现。
阮慎谦隔着一张宴会长桌远望她,她穿着一件款式保守的礼服,长发用珠光宝气的发夹挽起,留出皎白的脖颈,曳地的裙摆拖在身后微澜地浮动着。
她站得那么直,透过浅色的礼服可以看见她背上凸起的蝴蝶骨,如同快要飞了起来,却又敛住翅膀并不起飞,他想起了初识那天她编织的草蝴蝶,想起了自己讲给她的故事中那只伤翅渐愈的小天使,现在她终于也该学会飞了。
宴会上有人开着玩笑,“也不知道阮小姐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夫家才能让阮总满意,阮总要是不拍板,阮小姐能嫁给谁去!”
阮伊闻言侧头看向他,笑得像是看热闹起哄的人。阮慎谦则解嘲道,“伊伊还小,说这些为时过早,小姑娘面皮薄,大家还是放过她吧。”
阮伊笑意更深,垂着眼喝光了杯中的红酒。
十八岁,阮伊高中毕业,保送进入本市著名的美术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