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院的路上,母亲的抱怨就没停过,嘴里一直发出“啧”“哟”“唉”之类全世界人民都欠她钱的象声词。吴若初简直抬不起头,魏荣光却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始终在旁边悉心相陪。
踏入院子时,吴若初注意到门口的那根木头拐杖不见了,顿时谢天谢地,通常魏婆出门的时候就会带上这根拐杖,最近魏婆的身体在吴若初的调理之下好了很多,时常出门到附近走动,今天应该是去陶家串门了,先前自己在面馆里端菜的时候好像还听见陶阿姨提起过呢。
院子里的海棠树花期刚过,一地残红,木架子上的牵牛花争相呐喊,誓要与母亲的牢骚声一较高低。虽然整个院子都被吴若初收拾得像点样子了,但毕竟还是个地处偏僻的冷院,无法跟大户人家的亭台楼榭相提并论。
母亲绕着院子走了一周,左指指,右点点,对什么都是不称心,嫌四处又是泥又是土的,乱得慌,嫌海棠树掉了一地花,相当不吉利,嫌菜地里种的红辣椒颜色太骚气,眼睛都要刺瞎了……
魏荣光陪着她慢慢地边走边看,竟没有露出一丝自卑和不耐,他不反驳什么,只是在该回答的时候温声回答,语气里都是自尊与和善,对方说话的时候,哪怕不是什么好话,他也会微微俯身,侧耳细听。
随后,母亲又进了屋,皱眉看着墙上传统的破年画,桌上笨重的电视机和老钟,还有空无长物的四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嘴里如机关枪一般,“女儿啊,这个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啊!老得掉渣的东西也不换一换!平时在这儿能吃饱吗,半夜睡觉房子不会塌下来吧!他们家是开厂的,怎么穷成这样,我千辛万苦把你养大,是想让你嫁到更……”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听够了!”吴若初恨恨地一抹眼角,此前她就跟魏荣光说过很多次,她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但魏荣光听见这样的话一定还是会很不好受的,母亲怎么就不能饶过她这一回呢,非要弄得大家这么闹心吗?
魏荣光暗中伸出一只手捏捏她的掌心,“没事的。”
“哟,这死丫头,还急啦?”母亲抬手想指向那张老木桌,顿了顿还是收敛地罢了手,“你看他们家这些东西,都像是九十年代初的。”
“阿姨,这些东西有我家人留下的一些回忆,所以我没有换掉。”魏荣光如实相告。
“哦……对了,若初不是说你家还有长辈吗?人呢?”母亲到处乱望。
“我外婆一会儿就回来。”
“你爸妈呢?”
魏荣光一顿,平静地说,“我父母双亡。”
傍晚的时候,魏婆从陶家回来了,吴若初正在厨房里忙晚饭,她母亲在院门口溜达,观察女儿居住的地势风水,跟鞋铺子的女老板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