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伊自身只有绵薄之力,不知如何解救他于水火,唯一能做的只是揣着几千块钱,遍寻门路为他求情,想洗掉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们藐视地掂着她装钱的薄信封,毫不拘礼地收下了,却没有给出任何她想要的答复。她涉世未深,压根没弄懂世道上的规矩,只知孤军奋战,像只不自量力的飞虫撞击着铜墙铁壁,妄图一丝奇迹,
终于,这奇迹果真降临在她眼前,警局的邵局长将她的信封塞回她手里,顺便油滑地在她手上摸了一把,“阮小姐这么客气又是何必,刚才阮先生已经来过了,小事而已,不值得你再跑一趟,请阮小姐转告萧大记者,这件事我们不会再追着他不放了。”
从那之后,狂风骤歇,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萧宇听说是阮慎谦帮他摆平了祸患,沉默良久。阮伊心中更是纷乱,如同打翻了一只乱糟糟的颜料盒,颜色一时转亮一时黯淡。上次她对阮慎谦说了那么伤感情的话,他却还是在背后默默为她和萧宇出力,想到这里,愧意好似一排粗钝的锯齿在她心头来回磨着。
不管萧宇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这毕竟是他惹出的乱子,而她作为他的女友,又怎能将阮慎谦的帮助视若等闲?她不能再使小性子了,无论那口气要赌到什么时候,至少这一次,她该对他说声感谢。
她回家探望爷爷,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透过窗子看到阮慎谦的汽车不急不慢地驶进小区。她去玄关换了鞋,作出正要走的样子,恰好在电梯口碰见他。
“不吃了饭再走?”阮慎谦擦过她身边,漠然地挽留了一句。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怯弱道,“舅舅,那件事……”
他抬起眼,眉头微皱地看着她。
“我想说……”阮伊低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刹那间,阮慎谦觉得时空移位,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阮伊的时候,在沙滩上为她赶走了那个凶形恶相的孤儿院院长。得救的阮伊向他鞠了一躬,喊出了这辈子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那时他只觉得这三个字甜美无比,可现在,这话却像是一记耳光掴在他脸上。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来向他道谢,正如她用一笔笔僵冷的汇款来偿还他这么多年的深情,仿佛他们之间除了谢意已不存在别的东西。
“有什么可谢的。”阮慎谦嘴角一扯,“你就当作是我做惯了善事,这一点你不是早有体会吗。”
阮伊垂首,“舅舅,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以为是你在生我的气。”阮慎谦觉得她的欲加之罪很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