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二点的时候,阮慎谦的妻子披着夜色归来,一身的妆粉气味,像是香水中浸泡过的假花。阮慎谦一点也不介意,兀自入眠,他只不过将她看作这张双人床的共用者而已。
他们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就像这之后的日日夜夜……有时阮慎谦在午夜醒来,会忽然忘记他毕生修炼而来的善良,模糊而又恶毒地盼着阮伊和萧宇有一天能分开……
这样他的伊伊就再也不会被抢走了……
他的渴望是无效的,阮伊和萧宇的关系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出现任何裂痕,萧宇来过阮家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更进一步,就连心台公司的人,以及阮慎谦的各路朋友,都知道了阮伊小姐正在与一位声名渐响的网站记者交往,那人据说挺有脊梁的,以笔杆挑战权贵,阮小姐的眼光确实不一般。
对于这些好评,阮伊从不回应,她只是维持着一个体面的阮家养女身份,如同保养着一块牌匾,必要的时候,她会像以前一样跟着她的养父去参加一些商业饭局和私人聚会。
有一次,阮慎谦跟一拨中学同学吃饭,阮伊也跑了来,在场的都是她比较熟悉的叔叔阿姨,她裱了一副得意画作送给当年放话要收藏她名画的叔叔,这个叔叔依旧携着自己的校花妻子秀恩爱,阮伊笑看他们,“真让我眼红啊,你们感情太好了。”
“伊伊不是也交了男朋友吗,怎么样,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喜帖啊?”叔叔满面醺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他身后的阮慎谦却比他喝得更多,歪靠在椅子上转着酒杯,领带扯松了,衬衫扣子也开了两颗,嘴角挂着半真半假的醉笑,没有看她,只顾和旁边的人碰杯。
“明年,明年我和萧宇就打算结婚了。”席间都是老熟人,阮伊也就不打马虎眼了。
叔叔拍了几下巴掌表示恭喜,又去拽了拽喝得正欢的阮慎谦。或许是喝高兴了,叔叔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嘿,你家伊伊说要嫁人了,你发表一下感言!”
阮慎谦被拽了过来,酒都洒了几滴在衬衫上,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此前的话题,很搞不清状况地问,“什么……什么感言?”
“你嫁女儿,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来啊,大家都来听听!”叔叔挑起了气氛,袖子却被身旁的妻子扯住。
“我舅舅喝醉了,还是不要说了。”阮伊起身拿了纸巾,替阮慎谦擦着衬衫上的酒渍,对他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是没什么可说的,我能说什么?”阮慎谦依旧笑得醺然,却近乎是粗暴地挡开她的手,“她结婚是她的事,我不能有想法。”
四周一时没了声,阮慎谦好像没料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样的反应,于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醉话,醉话,大家见谅,我自罚一杯。”
后来阮慎谦果真喝得烂醉,两个半醉的叔叔架着他出了饭店,一辆辆经过的出租车看见他们三个大男人颇有发酒疯的迹象,纷纷拒载,最后阮慎谦只能坐公交车回去。
他姿势不羁地斜躺在一个靠窗座位,嗫嚅着听不清的胡话,却没人搭理他,阮伊坐在了与他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上,他们就像两个互不认识的人,不痒不痛,不即不离。
时间逐日流走,一年后,阮慎谦和平地结束了自己那场毫无存在感的婚姻,给出的官方理由是观念不合、久婚无子,妻子趁机分走了他的一些财产,他连象征性地争一下都没有,仿佛还是那个对什么都看得很淡的阮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