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对面是梳妆台,嵌着清澈的大镜子,宽阔的台面上没有放置太多瓶瓶罐罐,萧条得很,魏荣光知道吴若初向来不爱化妆,过去恋爱时,她总是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天生丽质无需雕饰,每每引得他一边取笑,一边揉乱了她的头发。
房间左侧有一整面墙的衣柜,柜门没完全关上,可以看见里面的衣服大多是乏善可陈的工作装,黑白灰是主色调,魏荣光想起多年前魏家的后院总是晾着吴若初的各种花裙子,在青空下随风扬落,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今昔断裂之感。
不过,令他宽心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出现任何看上去属于她丈夫的东西,彻头彻尾是她独居的空间,聂鼎就这样将她安置在这里,给她一方不受搅扰的净地,也难怪她如此感念聂鼎的好。
这五年,如果不是聂鼎施以援手,即使这援手伴随着价码,她和女儿还不知道会过得如何艰难。
芊芊已经搂着妈妈的枕头睡熟了,像是抱紧尾巴酣睡的小松鼠。魏荣光坐在床边拆卸着她那辆坏掉的遥控汽车,零件在他手上就像一块块多功能的拼图,吴若初走过来将冷毛巾敷在芊芊头上,不软不硬道,“她睡着了,你该走了吧。”
“你没看见我在修车吗?”零件在魏荣光五指之间翻转,“我答应她一定要修好,等她醒了就能看见。”
吴若初望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由于房里开了暖气,所以房门是关好了的。
楼下传来噼啪炒菜声,是保姆在准备晚饭,家庭医生已经去附近的药店买小儿胃药了,眼下像是多出来的一片空旷,没有其他人涉足,只有他和她,还有女儿,三人在床畔相对。
吴若初的声音糊在轰隆隆的暖气声中,“魏荣光,我已经告诉过你,芊芊不是你的女儿,你又何必这样假惺惺。”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望定她,“我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她至少是你的女儿。”
他已经不打算再对芊芊的身世穷追不舍,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即使那个答案不是他期望的,他也会继续像现在这样对芊芊好,只因这女孩的妈妈是他在这世上打了死结、深爱入骨的女人。
他接着埋头对付那辆遥控汽车,而她静坐床头,揪着被单上的穗子。芊芊翻了个身向里侧睡,被子暖暖和和地罩了半颗小脑袋。床头灯的浅光下,吴若初能看见魏荣光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微动着。
这样的场景竟如梦中所见,从前相爱的时候,明知不会有,可她还是无数次想象过,以后她嫁给了魏荣光,要为他生一个孩子,然后就会有许许多多个夜晚,两人一块儿在床边哄孩子睡觉,看着孩子在睡梦中香甜地流口水……窗外的海棠树枝一下下敲打着院墙,孩子就像父亲一样,身上带着极浅的海棠花香,最好还有一点桔子的甜味……
魏荣光会是个很好的爸爸,她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孩,碰到邻居间的小朋友,总是掏钱给他们买冰棍吃,还会用摩托车载着他们在旧城区的破街上兜几圈,他们的家长怀着近墨者黑的心态让孩子别跟杀人犯的儿子来往,不过,凡是懂点事的孩子都明白,魏荣光对他们是发自真心的喜爱。
当时他对吴若初说过,“如果我们以后会有孩子,我想把我失去的都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