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浓黑的眼睛被床头灯映得如同水中星辰,如果不是风霜与仇恨的玷污,那会是赤子般的一双眼。她胸口的玉坠像是封着呼之欲出的鬼魂,扑簌簌地颤着。
她是准备恨他一辈子的,可她毕竟还是这么爱他啊。
这温情而残酷的对峙就快要到达临界点时,忽然被一阵雨点般密集的脚步声打破,没人反应得过来,“噔噔噔”的声响已经踏过楼梯来到门外,还伴随着保姆尖尖的说话声,“对,先生,芊芊大小姐在太太的房间睡着了……”
紧接着房门立刻被打开,聂鼎带着身为人父的焦急神色出现在房门口,吴若初和魏荣光堪堪赶在此时松开相扣的手,但已难避过门外人的眼睛,聂鼎脸上惊了一瞬,随即很快敛容停步。
只剩下跟在聂鼎身后的保姆瞪圆了眼,嘴大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鸵鸟蛋。
聂鼎想了想,转头吩咐保姆,“你去给大小姐煮碗暖胃的白粥吧,她醒了该饿了。”
保姆得令而去,表情分外留恋。吴若初仿佛能看见保姆的耳朵高高竖起,像两根直冲云霄的天线,一丝也不肯错过地听着房里的这出好戏。
聂鼎不露声色走进房中,吴若初和魏荣光双双从床边起身,一时间空气几近凝固。
吴若初眉眼低垂,双手在背后难堪地绞着,魏荣光站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两手无意识地插进口袋,他和她不约而同藏起了自己的手,如同在销毁什么作案工具。
聂鼎意识到自己应该打破僵局,于是走近了他的妻子,望着床上甜睡的女儿说,“芊芊怎么样?听说在幼儿园受了一天罪?那些老师也真是的……”
“哦……烧差不多退了,怪可怜的,待会儿我把她叫醒,喂她吃点东西。”吴若初费了好大劲才捋平舌头,尽量像平时探讨家事那样跟聂鼎说话。虽然远不是那么回事,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好似在丈夫家里跟别人偷-情被抓了现行,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我会去幼儿园打点好的,你不用挂心。”聂鼎温文尔雅道,说罢又看向了始终在旁边致力于隐形术的魏荣光,“这位是魏先生吧,我听保姆说,是你把我太太和女儿送回来的,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魏荣光绕过这对夫妻试图往外走,“芊芊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魏先生对我女儿如此关怀厚爱,我却没有好好招待过魏先生,实属惭愧,不如我们到楼下坐坐,魏先生喝杯茶再走。”聂鼎显示着自己的礼节。
“聂少爷客气了,今天不凑巧,我公司还有点事情,日后有机会再聚。”魏荣光不等聂鼎再说些什么,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