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堕了邪道了,我是你妈,能坐视不管?我一直都巴不得你能嫁到经济条件好点的人家去,他们魏家那个穷酸样,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好,霸着我女儿也不给个说法,我必须跟他长谈一次。”母亲扫了她两眼,“就下个星期吧,等我从省南回来,就到魏家去会一会他,还有他那个不人不鬼的外婆。”
“妈你别去,真的……”吴若初脑子突然转过了弯,“对了,你要去省南?”
母亲佯咳一声,“听说省南最近新建了一座寺庙,灵验得不得了,看样子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是在那个地界安了家了,我必须去拜一拜,顺便帮你求个姻缘,后天一早就动身,车票都买好了,要坐十个小时的火车,真是伤筋动骨。”
“省南……”吴若初知道,那是父亲现在居住的地方。
父亲的离婚拉锯战不久前终于落幕,他还是没有争过妻子,房子和财产都赔上了,在城里的工作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一时之间处境十分堪忧,他的儿子正在省南读大学,看见他落了单,干脆把他接到了身边。
他刚在那边安顿下来,母亲就得到了那座新庙落成的消息,于是激昂地收拾行装,准备去朝圣。
“妈,你是不是……要去看爸爸?”吴若初搀住母亲的胳膊。
母亲翻着白眼甩开她,“放什么狗屁呢,想笑死谁啊,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要我说,这真是天道好轮回……我去看他干什么,哦,对了,我是该去看看他,这样我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听别的笑话了……”
吴若初知道母亲向来是心口不一的,不由得有些忧虑,“妈,我不想求什么姻缘,你还是别去拜菩萨了,也不一定那个地方的菩萨就好啊,我们这儿不也有庙吗?如果你非要去省南,那我改天向单位请几天假,陪你一块儿去。”
“我干嘛非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少给我搀和,你要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先想想怎么抓住你的男人,你命好,有妈给你撑腰,不怕被男人甩,妈当年可比你倒霉一百倍!行了,别废话了,妈一个人去就成,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肯定嫌死我了……”
“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一直在嫌我这嫌我那……”吴若初绷着嘴,最后还是笑了,“那你千万别招惹爸爸,他现在过得不太好,你也别去挖苦他……”
“我跟你说,那座新庙据说真的显灵了……”母亲忽然将话题急转,“开张的头一天,庙门口排队那叫一个长龙啊,结果你猜怎么着,凡是插队的人,在庙里给菩萨上香的时候,全都烧到了好几次手,菩萨的眼睛真不是一般亮……”
母亲说起这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趣闻,那副迷信的样子稍微让吴若初安了点心,母亲一向喜欢烧香拜佛,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说不定这次去省南,确实是冲着消灾解困的菩萨,而不是那个早已与她们的生活脱节的父亲。
两天后,吴若初把母亲送上了通往省南的早班车,不知为什么,看着母亲用招牌式的嫌恶表情评点着车内污浊的卫生条件,吴若初突然觉得心头有些酸疼,油然而生想要抱一抱母亲的冲动。
她张开双臂搂住母亲的肩,娇气地蹭了两下,然后在母亲的脸上叭嗒一声绽出一个巨大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