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吴若初似乎被卷入了某种劫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相继离她远去,无论她怎样祈求上苍,无论她多么虔诚,都无法改写自己的命运。
母亲的遗体在省南火化了,葬礼在家乡的郊县举行。母亲生前那些为了几颗白菜就能跟她吵到翻脸不认人的亲朋们都出席了葬礼,来来去去,皆是人走茶凉。
吴若初掐断了父亲打来的一个慰问电话,抱着骨灰盒在灵堂内长跪不起,魏荣光就跪在她身边。
“我也没有妈妈了……”吴若初的双眼没有焦点。
“你还有我。”魏荣光握紧她发冷的手,语气铮铮如铁,“若初,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吴若初轻轻地问,转身靠向他,在他肩头大哭一场。
灵堂内风声细细,像是不忍惊扰这脆弱的信誓。
再次回到魏家小院时,魏荣光和吴若初都各自走进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心境。
照顾魏婆多时的陶阿姨在门口等着他们,一见吴若初如今的消瘦忧郁,便意识到丧母的打击给她带来的伤害超乎想象,她已经变不回从前那个心轻如云的姑娘了,甚至在她看向魏荣光的眼神里,也隐约充满了一种带着惶恐的依恋,仿佛他已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寄望。
一天晚上,魏荣光厂里有事,一时没有回家,吴若初做什么事都好似丢了魂一般,切菜切掉了一小截指甲,烧开水时被烫着好几下,陶阿姨在厨房里不小心把碗碟弄出一阵哗啦响动,吴若初竟吓得一激灵,杯弓蛇影一般。
旁边始终慢条斯理喝着茶的魏婆终于抬起了眼,“若初啊,去歇会儿吧,这段时间你心情不好,我们看着也怪心疼的,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人敌不过天命,小荣他妈妈和外公也死了这么多年,我和小荣还不是照样捱过来了,每个人,甭管是生是死,只要到了该散伙的时候啊,归根结底是留不住的,你说呢?”
吴若初听着魏婆的话里有话,脸色更白了,低眉顺眼解了围裙,回到了卧室里。她想要沉沉地睡一觉,可是闭上眼睛就梦到母亲血淋淋的惨状。
后来这惨状的主角竟然变成了魏荣光,他怀着深仇大恨开枪杀死他父亲,同时也身中数弹,被淹没在血海中……
这些日子,她每夜都在梦里看见自己落到孤身只影的田地,母亲撇下了她,魏荣光也是,所有朋友都不见了,包括岳皑,包括小陈和夏芬,她踏着梦中蚀人的沼泽,宁死也要找到魏荣光,最后她终于披荆斩棘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却推开她,冷情地推开她……
她被推下了云端,大叫着从梦中惊起,魏荣光在身后拥紧她,如同他们还在那条雪路上相偎。
“若初,又做噩梦了?”魏荣光抚平她汗湿的发。
“抱着我,用力抱着我。”她大口喘息,如一尾缺水的鱼。
他照做了,将她挤进自己怀里,两人就像地底两只紧密相贴的蚕蛹,唯一的光便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