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荣光不动声色为梁忠文续着龙井,梁忠文搓了搓额头,“都是些老年病,老化是自然程序,没关系的……看来,我不会是个长寿的人,也算是恶有恶报。”
“爸爸在胡说什么?你一向行善积德,老天都看在眼里。”袁劲说。
“行善积德?你有所不知,我从前……也是犯过错的。”
“爸爸能犯什么错?”袁劲讶笑。
“我算是欠过……女人的情债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已有游晃,因此没有看见魏荣光手臂一阵不稳,上等的茶水洒出了一大片。袁劲的目光刺来,魏荣光立刻反应过来,说了句抱歉,多年修得的定力让他面色如常地扯了纸巾擦净桌面,“董事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他把纸巾团扔进桌边的废纸篓里,头昏脑热往外走。在徽野埋伏了近五年,这是他第一回听到梁忠文提起魏念萍。
真的只是情债吗?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又岂是“犯过错”三个字能够概括?
袁劲还在问,“女人的情债?原来爸爸也有过这么一段啊,是你和妈妈结婚之前的事吧?”
梁忠文静默片刻,“都过去了,我不想再多谈……袁劲,现在我老了,没什么大志了,只想守着这点家业,跟家人过太平日子,你妈妈前几年出了那场事故,好端端地游着泳,不知怎么就抽了筋,临走前什么话也没来得及留下,但我知道,她是想要我多替她照应你的。”
魏荣光脚步一滞。徽野上下为表尊重,一直忌讳谈到袁劲母亲的死,所以魏荣光着实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溺水身亡——这是她曾赏赐给他的死法。
梁忠文接着说,“虽然我只是个继父,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儿子看,你妈妈死后,袁氏企业没落了,我带着你回国创业,盼着你能成器,现在徽野势头正旺,算是我为你备下的一份礼物,我孤家寡人,身边只剩下你了,袁劲,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魏荣光脑子里轰地一声,心头陡然如同被坚利的毒爪刮过一般。
人一走神,步子一歪,突然就撞在了门页上,却没有任何痛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句话:袁劲,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小魏,你这是怎么了?”梁忠文听到了门口的响动,诧异而又体恤地问。
袁劲也猜忌地看了过来,魏荣光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搁在门把手上,“我没事,董事长和袁总请继续。”
他恭之又恭地带上了门,转身步回自己的座位,确定无人看见,才松下了肩膀,陷进座椅里。
他身旁有一扇蔚蓝的窗子,他蹙眉望向自己映在窗中的影像,分明穿戴得人模人样的,却都是从别人手底下捡来的,他眼中带着狂烈的饥饿,那是长年累月被冷眼和欺凌喂养出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