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越跳越近,一看见他这个生人,便停了下来,徐恩砚微感窘意,他是堂堂大少爷,怎能对她这个乡巴佬的自娱自乐多看一眼,简直丢脸,可还没等到他移开目光,作出挽回颜面的措施,一件更令他丢脸的事就发生了。
树上停栖的几只鸟儿或许是被女孩一惊一乍的舞步所扰,“喳”地一声腾起,扑棱着翅膀飞过,一坨白色的鸟粪在徐恩砚面前自由落体,直打在他名牌皮鞋的鞋尖上。
徐恩砚素爱干净,这下真的变了脸色,如果这坨鸟粪的落点再偏离几厘米,恐怕就直接掉到他头上了……
他愣了好一阵,少爷脾气猛地冲了上来,把怨愤的矛头指向了那女孩,“喂,你!哪里来的野丫头,乱跳什么,吓坏了那些鸟,把我的鞋都弄脏了!”
女孩捏着粗布裙子,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了被人问责的罪犯,她绷着嘴研究了一下事态,扑哧笑出来,“不就是一点鸟粪吗,看把你急的!”
她说话的时候带有一点乡野口音,徐恩砚听着非常别扭,也有些蔑视。
“一点鸟粪?掉在你身上你还会这么说吗?”他没带纸,手里除了这本书什么都没有,要他把书上的纸撕下来擦鸟粪,他是万万不肯的,但如果脚上顶着这坨黏物回家去,他更是宁愿在山里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砸过的鸟粪多了去了,擦擦不就好了嘛。”女孩很不理解他的洁癖。
“那你有本事就给我擦啊!”徐恩砚火大地说。他打小养尊处优惯了,性子是骄一点,但也不至于无理使唤他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样生气。
“又不是什么难事。”女孩仰起脸打量了一阵头上的树叶,然后一跃而起,连跃三下,探囊取物般地捕获三片叶子,走到早已不耐烦的徐恩砚身边。
徐恩砚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承载着鸟粪的那只脚动也不敢动,“你倒是快点啊,磨蹭那么久想干嘛……你要用叶子给我擦?你以为叶子多干净?说不定上面还有虫卵……喂!”
女孩笑而不语,蹲下身去对付他脚上的鸟粪。
三片树叶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她先拿起一片干巴巴的大叶子,把白糊糊的鸟粪慢慢包在里面,确保不粘连,又拿起第二片叶子,湿漉漉的像块湿纸巾,把他鞋上可能留下的残迹一抹即除,第三片叶子是半干半湿的,作为最后的把关,将他的鞋尖擦得光光亮亮,哪还有半分掉过白炸弹的倒霉痕迹。
徐恩砚徒劳地站着,看着女孩蹲成小小的一点,仿若低到尘埃里,替他收拾着那双昂贵却一无所值的鞋子。他认识过很多女孩,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第一次见面,她竟是这样佝偻在他身前,为他擦拭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