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恩砚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海边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发呆。徐恩砚心头一松,气结地跑过去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廖子君,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廖子君抱膝抽搐,“有……有人……被杀了……”
该起命案的报案者并不是廖子君和徐恩砚,而是一对摸黑激吻误入案发现场的小情侣,闻见木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当即没了花前月下的兴致,而是吐得胆汁欲喷。徐恩砚拉着廖子君的手回到木屋附近时,隔得老远就看见警方已经围起了警戒线。
徐恩砚对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廖子君说,“你真的全看见了?杀人犯是什么样子的?去跟警方说说吧。”
“我忘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廖子君捂着自己的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再好好想想,这对破案很重要啊。”徐恩砚帮她把外套拢了拢。
“别再问我了,太可怕了,永远别再问我,我真的不知道!”廖子君声泪俱下,快要失了常态。这时木屋边有个警察看见了他们两个小孩子,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以及是否见过可疑人等。
“没见过,不好意思……子君,我们走。”徐恩砚护着廖子君走开了,他哪能让她再受刺激,案子的事,就先不提了。
后来,在廖子君的一生中,再也没能对谁讲起这场命案的始末,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遗忘了那一夜难以负荷的恐怖,徐恩砚也一直没弄清她到底目击了些什么。
直到多年后,廖子君过了三十岁,跟徐恩砚分离飘散,再无重逢,她觉得自己垂垂老矣,或许是因为老了,有些记忆反而会纤毫毕现地冒出来,不受岁月和心魔的窒碍。她开始写回忆录,记下自己走过的人生,并且在里面收录了这起案件,虽然那已经没什么用,也不会有人来读。
她半生都处在对这个案子失忆断片的状态中,但潜意识里仍然留存着涉案男女为彼此献身的英勇:她为他杀了人,他为她揽了罪。这残余的记忆深深影响了廖子君的爱情观。
那天她和徐恩砚一直跑到了看不见木屋的地方,面朝大海跌坐下来,才发觉两人的手始终攥在一起,徐恩砚脸上热了热,有一瞬是想收回的,但最后还是没有。
“子君,你爸爸到处在找你,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回去?我知道他们打了你,是我不好……可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回家吧。”
“那里不是我家。”廖子君不停地抖着,眼泪夺眶而出,“徐恩砚,你借我的那本书,我不会再还你了,但我绝对不是不讲信用的人,所以,你能不能再把肩膀借我一会儿?”
就连站军姿都没这么笔直过的徐恩砚此刻全身绷紧,直视前方,而廖子君伏在他肩上大哭特哭,想要把这一天一夜的所有憋屈事都化作泪水倾倒出来。
长大后徐恩砚屡屡回想这一幕,当她说要借用他肩膀的时候,他只怪十二岁的自己还没学会说情话,他本可以说,干脆这个你也别还了吧。
让廖子君的痛哭戛然而终的,是天际线上一抹渐强的红光,转瞬之间,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球从海平面纵身滚了上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几万根穿心而过的金针一齐射出,凤鸟一般奔向上空,又哗啦啦洒落在大海,如天降野火,然后便是火烧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