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砚仍然不时在口头上占她便宜,十句话有八句都不太好听,但廖子君却很喜欢跟他呆在一块儿,他嘴角一动,眉毛一撩,或者随便给点小恩小惠,哪怕是一颗水果糖,就能让她开怀起来。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跟徐义龙那帮男生玩在一起,对她爱搭不理,但每次在操场打完球后,四周乌压压一堆女生拿着毛巾和矿泉水列阵,其中许多都是冲着他来的,而他只会准确地走到廖子君身边,拿起她准备的毛巾擦汗,扭开她手上的水瓶仰头大喝,子君在旁边唧唧咕咕地跟他说话,他皱着脸找茬拌嘴,一副很烦的样子,但下一次,每一次,他还是会走向她,无一例外。
受到他冷遇的女生们开始传谣,也有女生来找他辟谣,“徐恩砚,好多人说你和廖子君在早恋,是不是真的啊?”
徐恩砚愣了一下,随即仓皇而夸张地笑出声,“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此后的好几个星期,廖子君都没有在操场边为徐恩砚递毛巾和水,徐恩砚纠结了很久,不着痕迹地跑去问她,她只说最近在排练一台舞,抽不出空,想了想又说,“这场舞蹈我很重视,我演的是美狄亚,你肯定不愿去看吧,你那么讨厌她……”
这是廖子君升上高中的第一台演出,角色是她最垂涎的美狄亚,对她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廖司令本说要去看,临到开演却被公务所绊,就像整个初中三年,他总是分身乏术,算算只来看过子君两次演出,而且都记错了时间和几号舞台,导致快谢幕了才到场。
徐恩砚来给子君捧场的次数比廖司令多,都是被朱雅曼生拉硬拽来的——这样才比较说得过去。今天,他也是在朱雅曼的邻座,望着一波波观众鱼贯进入礼堂,座无虚席。
大幕开启后,舞剧《美狄亚》在掌声如雷中搬演,女主角廖子君的表演艳惊四座。
在徐恩砚眼里,这是一支独舞,其余的演员统统都是布景,只有美狄亚那么鲜活,她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匍匐拧转着身体,捂着心口节节后退,为伊阿宋而咏叹。
“我干嘛悲伤呢?这位英雄跟我有什么相干呢?无论他是最卓越的勇士,还是最糟糕的胆小鬼,甚至他命该死去,这都是他的事情!”
她如一株开满了妖花的藤蔓,每个关节都似在摆荡和战栗,身体逐步塌陷下去,爱火焚心,天地都为之畏惧。
场景由热恋的嫣红转为末路的猩红,苦痛而充满裂变之力的心跳声响彻了整个礼堂,美狄亚为爱人献出了全部,落得众叛亲离,可她的爱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她远去。
忽明忽灭的白色灯效将舞台晃得如同浪中残舟,美狄亚站在高台之上孤绝旋转,步法之快,身姿之婀娜,摄魂夺魄……她周身如缠着毒蛇,又像绕着烈火,一圈圈勒紧至死,她画着如血般冷艳的眼妆,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泣血。
“负心的人啊!什么都已经太迟了!”高台崩落,美狄亚被绳索吊着升上天空,而她最后定格的舞姿却像是即将奔赴地狱。
大幕落下,阵阵喝彩声不绝于耳,这盛况在廖子君的习舞生涯中是空前的,她那么美,那么忘我,对美狄亚别有一番精准的解读。徐恩砚钉在座位上回不过神,等他想起该去后台看看她的时候,观众们都已离席了,朱雅曼也不见了踪影。
徐恩砚来到后台,才发现这里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各路亲友团摩肩擦踵,其中最活跃的当属女主角廖子君的一帮好友,朱雅曼像只百灵鸟一样说说笑笑,把廖子君夸得天花乱坠,其他女生也是鼓掌欢闹,就像在庆祝节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子君的人缘已经不像初来城里时那么差了,她渐渐融入了这个圈子中,成了舞团之星,再加上朱雅曼的推重,同学们都纷纷向她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