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华冷眉拆开快递的时候,吴若初正照着一页地址,搭上了通往郊县的客车。在听说梁忠文暂无大恙后,她的心情稍稍回升半分,便松开眉头去工作,此行就是去拜访廖子君的。
吴若初的老家就在郊县,她在客车上倚窗而望,沿路一派萧索冬景,枯枝寒草,暗漆颓墙。路途的延伸,绿化的分布,小河的流域,还有各种老建筑,她都非常熟悉,能说得头头是道。
可她明明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自从母亲的葬礼后,这里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其实她在郊县也有一些不远不近的亲戚,如今都没联系了。她将头抵在车窗上影绰地想,五年前,自己跟魏荣光分开后,若是能放下自尊心,回到家乡来向任意一个亲戚求援,捱过那些最捱不过的日子,她今天是否就不会变成这样?
拿着廖子君的地址,吴若初走进了一座涂满小广告的老民房,楼道里阴暗潮湿,光线被旁边的高楼挡住了,各个住户门上的红色春联都被映得像蓝色的丧联。
敲响一户周姓人家的房门,门开了,吴若初说明来意,跨过门槛,一屋子暗淡阳光,她在卧室里见到了三十六岁的廖子君——把自己的一生都活得如同美狄亚那般走火入魔的女人。
与吴若初所见的那张婚纱照不同,眼前的廖子君没有一丝照片上的媚态,淡而瘦,就像一只空荡荡的净瓶。
“他又回来了吗?”廖子君问,却透着再也回不来的意味。
二十分钟后,吴若初从楼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本黑色的硬皮记事本,她一边走一边翻了几页,本子有些旧了,松动的页面被寒风卷得抖来抖去,差点脱落飞走,吴若初赶紧关上本子,挥手叫了出租车。
从郊县返回市区的路上,吴若初一直都在随手翻阅本子,思索廖子君其人。
她不能违背廖子君的意愿,这与她遇过的大多数案例都不同,她深知廖子君和徐恩砚已再无可能。于是一回到市区,她就把徐恩砚叫来事务所,“徐先生,我只能说非常抱歉,廖小姐不愿意见你,”
“为什么?”徐恩砚收紧了那双冷色的手。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那样负她,她不想原谅你也是自然。”吴若初翻了翻手上的客户记录,“你的委托金我们会在今晚打回你账上,谢谢你的光顾,没能促成你和廖小姐的好事,我深表惋惜。”
“你知道她在哪里!告诉我,只要告诉我就好!”徐恩砚前倾身子撑在桌台上,“不可能,她怎么会不愿意见我,我是来跟她过一辈子的啊……这是她最希望的事,你们都不了解她,她一直希望我能……”
“徐先生,或许她已经不希望了,我传达的是她真实的意思,你不必再争了,我们事务所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不能透露她的地址。”
“是不是因为钱不够?多少钱都可以,如果我付不起,就打个欠条,总之我一定要见到她,你们提出什么要求都行……”
“我们能有什么要求可提?”吴若初看着这个忽然七情上脸的男人,他三十六岁了,世事如云走,心境该是平和许多,但吴若初却觉得他骨子里的少爷脾气还是没变,“徐先生,你离了婚,抛弃了原本的生活来找她,她却不肯领情,让你白跑一趟,而你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婚姻中去,你着急的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