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把身上的钱包掏空,买了无数打啤酒,醉不成欢。
“老板,我们都记着呢!当年我连饭都吃不饱一口,也没人肯教我手艺,只有你收留我,把我当兄弟看!”小陈涕泪交加,手重重捶在魏荣光肩头,“那会儿,厂子效益不好,换了别人早把我给踢出去了,可你还是发我一份工资!我到死都记得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连夜修车,你外婆冒着大雪给我们煮了热面送过来,说我也是她的外孙,那一晚上,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冷……还有那次,我被客户刁难,客户拿烟头烫我,你为了我打架,把那人揍得北都找不着……”
厂里的老师傅猛呷了一口酒,“小荣啊,你真让我想起你外公,他对我们太好了,好到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处了!可惜啊,他走得太早了……”
夏芬哭皱了一张脸,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连声地问,“老板,你到底为什么要走……若初姐去哪儿了,你真的不管她了吗……”
魏荣光咳出了一嘴的啤酒沫,满腹的话都如鲠在喉,半晌,只是伸手揉揉夏芬的头发,“我有很多很多苦衷,不能一一说给你们听,但若初……她是明白我的。”
走出汽修厂大门之前,魏荣光跟他们每个人都抱了一下,久久不愿放开。
“我希望你们以后见到我,不要说认识我,不要告诉别人,我曾经是谁……”魏荣光俯到最低,冲他们鞠了深深的一躬,“相识一场,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请求,请你们答应我。”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他们不需要他给出任何理由。
相比起恒遇汽修厂,魏家小院只卖出八万元,这并非一个好的价钱,魏荣光有些不甘心,但也别无办法。他想把这笔钱汇到吴若初的账上,却发现她已经注销了银行账户,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没给他任何弥补的可能。
她就是要让他欠着,让他难安。
魏荣光将这八万块寄存在了陶阿姨那里,请求陶阿姨,如果以后见到若初,一定要把钱交给她,她不容易。
陶阿姨却抖着嘴唇,第一次对这个视若亲子的后辈发了怒,“你知道她不容易,为什么不留在这儿等她回来?这段日子你是怎么对她的,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当她为什么要走,不就是对你灰了心?”
魏荣光从未见过陶阿姨那样凄厉的神情。
当晚,魏荣光坐在陶氏面馆里一整夜,窗口的微风吹斜了他指间的烟雾,他对陶阿姨细述他母亲的旧事。
包括那个姓梁的男人是如何犯下命案,却不肯认账。
包括母亲是如何自首,如何在审讯中咬住子虚乌有的罪行不放,只为了保护她爱着的人。
包括袁家是怎样一手遮天,了结一出官司就像除去一畦杂草那般便利。
包括那些灌进自己眼耳口鼻的潭水,是袁小姐那双丹寇妙手将他推下了水去。
还包括母亲和外婆的自杀,说到底,她们真是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