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若初在房里呆了很久,直到天黑之后才出来。
魏荣光已经走了,被小曹收整一空的办公桌上只有他留下的那面雕花镜子。
吴若初握起一看,见镜面沟渠纵错,却渠清如许,摔烂的部分已被他逐一粘起。他的手工活一向做得很好,要是换了她,肯定粘得又乱又难看。
她将镜面对着自己的脸,映出的仍是人面桃花,流过泪的眼睛还带着水亮。每块碎镜之间都有着一道恼人的皲裂隔断,却无损于它们的明澄坦澈。
他仍心怀重圆之意,即使已看尽了这么多的失去。
吴若初嘴一横,扬手将那面镜子扔进了桌脚的垃圾筒。
可……还没过十秒钟,她就奔过去又把它捞了出来,真是没救了。
就是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触到了垃圾筒内的一个废纸团,上面写着很密的字迹。分明已经揉得皱不拉几,可她还是微微瞥见它的内侧有着令她熟悉而又骇极的三个字,笔墨直透到外侧来。
那三个字是:魏念萍。
她抖着手,将纸团展开——这正是廖子君回忆录中有关袁贺雄一案的章节。吴若初第一次把那本脱页的黑色笔记本带回事务所的时候,它就从本子里掉了出来,飘进了敞开的办公桌抽屉,随着日后抽屉的一开一合,逐渐卡进了屉后的缝隙中。
今天小曹无所用心地收拾着这里,将这皱纸从屉缝中抠了出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用,就揉成一团,与别的废文件一起丢进了垃圾筒。
小曹怎会想到,就是这薄薄一页纸上的内容,沉沉地系住了两代人的悲剧。
吴若初读懂了纸上的每一个字,又好像没懂。
整整看完三遍后,她在空旷的事务所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一声。
她冲出门外,一条条街道从身侧揪扯而过,夜色覆盖了她奔跑中的长发,她没有目的地,一心只想逃开那些捏造的事实,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不停地狂奔,直到跑断了鞋跟,跌坐在路边大口喘气时,猛然发现对面就是恒遇汽修厂,而魏荣光的黑色汽车,正幽幽地停在厂外。
那是军火案开庭的前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