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吸一口气:“他对你有情,那次你离开,他怨我颇多。自那日始,近半年,他未回过家,听闻他多有涉足青楼等地,沉溺女色,我自然知道他是为了泄愤。他生性倔强,我虽为他父亲,他却是再听不进我的话。只他终有一点好,那便是他的孝心。”他瞥我一眼,忽自嘲一笑,“跟你说这许多,只为叫姑娘明白。你已是王爷的人了,王爷此人,虽和容温形,却是杀伐决戮说一不二的。姑娘若是一心要进恪王府,万万要叫我家郡儿断了此念,算是替我保全了他……也是救了姑娘你自己的命!”
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冷笑道:“怎样行事心我中自然有谱,将军可放心。”
他长叹一口气:“还有一事,先末将手下将你强行掳回作我郡儿侧房一事……”
我淡淡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忧心,我不是为害人去王爷府的,你儿子,我会替你断了他想念。”
他微微颔首:“如此,多谢姑娘的恩德了!先照料过姑娘的两个丫鬟,姑娘若不嫌她们蠢笨,今日就送了与你。”
“可是紫云儿和碧云?”
“不错。”
我长叹一口气:“多谢了。”
傅荣替我安置了一处房子,内里有两张床,里面的大床置一顶软烟绘绣蚊帐,锦被丝枕,与外头的小床用一张屏风隔开,紫云儿便是住在那处伴我。
我因见了紫云儿,不免又是一番感叹。她倒是个性情中人,见了我便不顾忌讳拉着我的手儿说长道短,只言:“姑娘那次不声不响走了,我倒是挺想念的。”
时碧云在那边替我暖被,闻言回首正色道:“还叫姑娘呢?老爷不是吩咐下,从此后要以小姐称呼,这可断断不能错了去!”
紫云儿偏头一笑道:“是奴婢说错了,因见了小姐,心里太高兴。”
我见她尤与先头一样,不免长叹一口气:“这种小事,我并不介意。”
一时碧云伺候了我躺下出去了,紫云儿亦是去床上和衣而卧。我因睡不着,及至二更末,忽闻得远处有箫声自窗缝缓缓而进,似女子呜咽泣诉,袭卷缠绵,这样大喜之日,竟令听者有透骨酸心之感。
我不由自主地起身披了件衣裳,缓缓行出那门口去。
正值夜色朦胧,凉气徐徐渗入人心,仿若要将人自里到外皆凉透一般。我不免一阵抖索,忙拽紧了衣裳,怔怔坐在外处廊檐下,静听那边箫声。只可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边渐行低満,湮灭无痕。我尤坐在那里,任那手脚冰似寒魄一般,长长吁一口气:究竟是谁,在那处黯然弄箫?
情托琴声,这话,或是不假罢。